聖道三要教授

怙主 果碩仁波切講授
敬禮至尊諸上師
1、一切佛語心要義  諸聖佛子讚揚道  有緣求脫者津梁  我當隨力而宣說
2、彼不貪著輪迴樂  為令暇滿不空過  勸依佛喜道諸賢  具清淨心善諦聽
3、無真出離難止息  捨求有海安樂果  貪著有樂能縛身  是故首當出離心
4、暇滿難得壽不留  修習能斷今世欲  業果不爽輪迴苦  數思能斷來世欲
5、至於輪迴圓滿事  不生剎那之希願  晝夜恆求解脫心  生時即起出離心
6、出離若無淨發心  執持修習終不成  無上菩提圓滿因  智者當發菩提心
7、四大瀑流猛漂激  業繩緊縛難掙脫  既入我執堅鐵網  復被無明大闇蔽
8、無邊生死生復生  三苦逼害恆相續  審思如斯眾慈母  當應引發殊勝心
9、不具通達實相慧  雖修出離菩提心  終不能斷生死根  應勤通達緣起法
10、能見世出世間法  果隨因行永不誣   能滅實執諸所緣  此乃正入佛喜道
11、現分緣起不欺誑  空分遠離實執意   若時二者別現見  爾時仍昧牟尼旨
12、唯見緣起全不誣  即滅實執取境相   若時同起非更迭  乃圓成正見觀察
13、此復現相除有邊  及以性空除無邊   若知現空顯因果  不為邊執見所奪
14、如是聖道三關要  若得如實通達時  子應依靜勤精進  發奮速疾修究竟

壹、前行
「聖道三要」是一位希求解脫成佛的修行者,在邁向解脫成佛的過程中,所必須修持的三種心要—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正見慧。「出離心」意指行者希求出輪迴中解脫的心;「菩提心」意指行者希求自己與一切如母有情,皆能從輪迴中解脫;要能解脫生死的束縛,證得圓滿佛果,除須具足出離心與菩提心兩種方便,尚須與通達諸法實相的空性正見慧雙運修持方能證得。以上三種心要,為行者修持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礎與過程,故名為「聖道三要」。
宗喀巴大師曾說過一句偈頌,偈頌意義是:「吾人此生能獲得具足八種暇滿、十種圓滿的難得人身,因緣極為殊勝可貴;此因於吾人無數次的輪迴裡,或投生於三惡道,承受極大的痛苦,無緣修學佛法;乃至往生人、天善趣,若未能值遇佛陀佛陀的教法住世,亦無緣修持佛法。因此,此生能獲得具足暇滿難得的人身,並值遇佛法住世,應當精進努力修持,方能圓滿人生的意義。」
行者所獲得的人身,並非僅只是一個肉體的身軀而已;而是具有無限可能且極為難得的人身。此生若因心中所起種種的惡念,去造作種種的惡業,將來必定淪入三惡道中,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同樣的,若能利用此生,廣行諸善事,勤耘福田,將來必能往生人天善趣,即使福報極大的帝釋、梵天,行者亦能以此生所累積的福德而能得生。此外,若能更進一步,以清淨的動機,精進地修持佛法,將來必能證得具足一切種智的殊勝佛果。
人身的難得可貴,更勝過能滿足吾人一切欲求的「如意寶」;此因「如意寶」僅能滿足眾生現世的欲求;而行者卻能以此人身修持佛陀的教法,得以從無止盡的輪迴中解脫,進而證得圓滿的佛果。吾人若損失些許世間的錢財,旋即懊悔不已,怨天尤人!然對於比如意寶更為珍貴的人身,卻隨意棄置,絲毫不加愛惜,不僅不知利用此生值遇佛法的殊勝機緣,努力修持;反而造作無量無邊的惡業,終至淪墮惡趣,令人不勝惋惜!
修行的重點,不在於表相,而在於如何修正自己的意念與調伏自己的心性?此為行者須深入思維的主要課題。行者聽聞任何佛陀的教法之後,即當將教法付諸實修,唯有藉由實修,方能將業障逐步淨除,並於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從而真正從輪迴中解脫。行者於無止盡的輪迴中,並非不曾聽聞佛陀殊勝的教法,但卻不知真正用於實修,以致此刻仍在輪迴中流轉,無法獲得解脫。是故,行者當反躬自省,若未能將所聽聞的佛法用於實修,當生起極為懺悔慚愧的心,從今而後,應當精進實修所聽聞的教法,使生命過得更充實。
每個人都希望生生世世跟隨上師、諸佛菩薩,但反省自身的所作所為,卻是不斷地藉由身、語、意三門,不斷地造作惡業,此與吾人所希求的願望背道而馳,依此而行,吾人的願望絕無實現的可能!唯有意念、行為與願望相符,願望才有可能實現。佛陀曾說過:佛不能以手拔除眾生的痛苦,佛不能以水洗淨眾生的罪業,佛也無法將祂的證量,轉移至眾生的心續。佛只能為眾生開示正法,教導眾生能依教奉行,唯有透過不斷精進地修持,方能有所證悟,從輪迴中解脫,獲致究竟安樂的希願也才能實現。
行者由於累世清淨地持守戒律,加上往生人天善趣的願望,今生方能獲得人身;若無持戒清淨的因與往生人天的善願,絕不可能有這樣的結果。是故,行者應於心中生起強烈的信念,要珍惜如此難得的機緣,精進修持正法,不虛度光陰。若不能好好把握此生,則如同以極為昂貴的價格,向他人租借物品,卻將其棄置一旁,不加以利用;然後心裡想著:下次租用此物時,再妥善加以利用;是極為愚癡的觀念與行為。
人身具有三種共同的特點:一、人一定會死亡,二、無法預知何時死亡,三、死後唯有我們所造作的善、惡業相伴隨。吾人窮盡一生之力,所追求的權勢、財富,在臨終時,沒有一樣能帶得走。從今生到來生,唯有「意識」是連續不斷的;此生所造作的善業與惡業,就隨著意識延續到來世。因此,以貪求榮華富貴的心念,所造作的種種惡業,不啻是促使自己來世淪入三惡道的沈重包袱!三惡道的痛苦,是我們所無法忍受的,就算投生為人或天人,具有極大的福報;但就輪迴的本質,仔細去思維,將會發現在人或天人之中,沒有究竟安樂之處,縱使享有短暫的安樂,也是轉瞬即逝,剩下的仍只是苦苦、壞苦、行苦等諸苦。因此,唯有把握此生,精進修持正法,使自己從輪迴中,徹底獲得解脫—-證得佛陀的果位,方能得到究竟的安樂;若仍執著於現世短暫的安樂,而繼續造作惡業,將沈淪於無盡的輪迴中,求出無期。
所有的有情眾生,均有「希求安樂、厭離痛苦」的特點;因此,行者不僅希求自己能從輪迴中解脫,更應幫助其他眾生,亦能從輪迴中解脫獲致究竟的安樂。欲圓滿此菩提心願,首先需證得佛陀的果位,因為,唯有佛具足如此殊勝的能力;而欲證得佛陀的果位,唯有依循具德成就上師所傳授的心要口訣,精進修持清淨正法,才能圓成佛果,利益無量的有情眾生。
貳、正行
菩提道次第是總攝佛理的精義,由大乘佛法的兩大車軌—深觀見派的「龍樹菩薩」與廣大行派的「無著菩薩」所闡揚的的義理,由諸多大成就者延續此傳承,直至阿底峽尊者總攝了深觀見派和廣大行派的殊勝教授,造「菩提道炬論」。復經由歷代祖師傳承至宗喀巴大師;大師將此殊勝教授予以發揚光大,造「菩提道次第廣論」,再由諸多成就者延續此心要傳承至今。歷代有許多大成就者均留下註釋菩提道次第的教授,例如第五世達賴喇嘛所著作的「菩提道次第文殊教授」。而「聖道三要」更是菩提道次第的精華,所以極其珍貴殊勝,希有難得。
修行的目的是要成就佛陀的果位,因此,須認知正確的修行方法,及於修持過程中,會有哪些障礙和體悟產生?唯有依循上師的教授和口訣,行者方能認清修行所會遇到的障礙,依止菩提道次第如實而修,能漸次獲得體悟,終能圓成佛果;而「聖道三要」為菩提道次第最殊勝的教授。
「聖道三要」乃是由文殊菩薩親自傳與宗喀巴大師的心法,且如同上師與弟子一般的教授,復由宗喀巴大師傳授與其弟子「阿旺札巴」,並由其記錄與傳承。
「聖道三要」有許多不同的傳承,隨著傳承的不同,於講授時,所安立的科判亦有所不同。上師係以甘肅「拉卜楞寺」第四世嘉木樣仁波切所傳為依歸,其科判與「菩提道次第廣論」同,依次為:一、為明法源清淨故,釋作者之重要。二、為於教授生淨信故,釋法之殊勝。三、於具足二種重要之法,應如何聽受講說?四、如何以正教授引導弟子之次第?
首先講解禮讚供養:「敬禮至尊諸上師」,在此所指的上師為文殊菩薩,依藏傳佛教的傳統,翻譯「經、律、論」三藏中的論部時,首先均以禮敬文殊菩薩揭開序幕,禮敬文殊菩薩有兩種意涵:一、為明法法源清淨故,釋作者之重要。二、為「菩提道次第廣論」中之道前基礎—依止善知識,雖然在「聖道三要」中,並未安立此科判,但「依止善知識」為一切修行之根本,故於此安立。
「聖道三要」為宗喀巴大師所講授。大師被視為是文殊菩薩的化身,除於大師出生時,父母親所得的各種稀有夢兆和瑞兆之外;大師卓絕的修行歷程,深廣的證量,弘法利生的偉業,均說明大師是文殊菩薩真實的的化身(詳細內容請參閱大師的傳記)。
大師初至阿底峽尊者的大弟子仲登巴,所建的「熱振寺」學習時,曾在佛像前做了極大的供養與虔敬地祈請;並在此閉關修持三個月,親見釋迦牟尼佛,與文殊、龍樹等甚深見派的傳承者,以及彌勒、無著等廣大行派的傳承者,毫無間斷地直至阿底峽尊者及尊者的幾位主要弟子。其後,釋迦牟尼佛及所有菩薩,均化光融入阿底峽尊者的心間,尊者即與大師如同老師親自指導學生一般地講授佛法,時間長達一個月之久。
講授結束後,尊者的主要弟子—「仲登巴」、「博多瓦」也化光融入尊者心間,尊者以手摩大師頂,作如是言:「將來於弘揚佛法的事業上,我將盡力協助你。」由於大師親得阿底峽尊者及許多成就者講授菩提道次第的因緣,後來大師將尊者所著的「菩提道次第炬論」,加以深廣的演述,使其更為詳盡與完備,而著成「菩提道次第廣論」。因此,於講授菩提道次第廣論之前,須先略述菩提道炬論的作者—阿底峽尊者的生平:尊者是當時候印度的兩大寺院—「濟迦瑪羅西羅寺」與「那瀾陀大學」的上座。由於當時前後任兩位藏王,不忍見西藏佛法衰落與式微,發心欲重振佛法,復知悉尊者為印度的大成就者。因此,極力迎請尊者入藏弘法,唯當時印度的國王和許多寺院的住持,均不願尊者至西藏弘法,然因藏王極其誠敬地禮請尊者;因此,尊者乃決定前往西藏,印度國王和眾寺院住持只得應允;但約定去藏三年後須返回印度,尊者欣然接受,於是正法弘揚於西藏的因緣終於成熟。三年後,尊者為遵守諾言返回印度時,恰逢尼泊爾發生戰亂,交通受阻。因此,尊者一生均留在西藏弘法,「菩提道炬論」也是於此時所完成的偉大論著。
「菩提道炬論」為總攝菩提道次第「三士道」(下士道、中士道與上士道)的精華,「菩提道次第廣論」為闡揚「炬論」甚深妙義的著作,而「聖道三要」又為廣論之精華。因此,簡單介紹炬論的作者—阿底峽尊者,及廣論、聖道三要的作者—宗喀巴大師。
「敬禮至尊諸上師」—乃是宗喀巴大師禮敬從釋迦牟尼佛以降,甚深見派傳承的文殊菩薩、龍樹菩薩…,廣大行派傳承的彌勒菩薩、無著菩薩﹍等歷代傳承祖師,將這些祖師均視為與文殊菩薩無二無別而禮敬之。
上師在藏文中讀作「喇嘛」,其意為教證功德深廣之眾。因禮敬上師故,能獲得殊勝之加持,上師為加持與成就的根本。行者於心續中生起出離心,乃至證得雙運的佛果;再以此證悟的力量,去救度眾生。這些都是要藉著如法依止上師,以上師所教授的口訣、心要精進修持,才能達成;如果不能如法依止上師,根本不可能於自心續中生起任何功德與證量。因此,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以依止善知識為道前基礎,並且詳述如法依止善知識的功德,以及不依止善知識的過患,其理在此。行者當於意樂與加行中,如法依止上師。敬禮於藏文中讀做「恰澈洛」,此處有兩種不同的涵意:一、上師為安樂與成就之根本,故當禮敬;二、為免造本論的過程中,出現障礙,故祈請上師加持滅除一切違緣障礙。以上為第一部份—-為明法源清淨故,釋作者之重要。
一、  一切佛語心要義      諸聖佛子讚揚道
有緣求脫者津梁      我當隨力而宣說
此偈之意,即為之前所安立的第二個科判—-為於教授生淨信故,釋法之殊勝。「一切佛語心要義」,「一切佛語」指佛所說的所有經典,可如顯教分成十二個支分,其目的在於開示眾生如何能往生人天善趣?進而成就正等正覺的佛果的心要之道—-生起出離心。如果我們能觀照輪迴的本質是苦,沒有究竟安樂之處,如此生起真實的出離心,進而在此真實出離心的基礎上,方能生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真正菩提心,從行者所觀照輪迴的痛苦,感同身受地以菩薩行去幫助其他眾生脫離輪迴,此須以出離心為基礎,才能達成。
「諸聖佛子讚揚道」,「諸聖佛子」意指所有的諸佛菩薩,與諸佛菩薩所讚嘆的修行之道—-菩提心。十方世界一切諸佛,均是於久遠劫前,即已廣發菩提心,經累劫行六度波羅密的菩薩行,終能證得圓滿的佛果。因此,菩提心是諸佛成就的根本,也是諸佛菩薩所一致讚歎的殊勝真理。
「有緣求脫者津梁」,「津梁」意指途徑與道路,此即說明空性正見慧的重要;吾等眾生之所以於輪迴中不停流轉,無法得到解脫,其根源在於吾人具有強烈的我執,深受煩惱障和所知障的支配,欲對治煩惱障與所知障的方法,唯有證得空性正見慧。
「我當隨力而宣說」,此句為宗喀巴大師發起大悲心,願盡自己的能力,如同文殊菩薩、噶當派祖師的教授一般,無誤地宣說此總攝佛陀教義精華的「聖道三要」,俾能廣利有情,為如母眾生獲致解脫之津梁。
大乘佛法的心要為「菩提道次第」,欲修學菩提道次第,首須殷重發心,行者必須生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心願,精進修習,才能證得圓滿的佛果。此發心與小乘的發心兩者間有所差異,小乘的行者觀察輪迴痛苦的本質,以四諦、十二因緣為修持的方法,為求自己能從輪迴中得到解脫,生起強烈的出離心而作修持。大乘的行者則不只是為了自己能得到解脫,同時還具有幫助所有眾生,獲致究竟安樂的心願。惟此非指大乘行者不須生起出離心,若無出離心為基礎,僅以利益其他有情的菩提心為依歸,當行者修持到達某種程度時,將會出現障礙;因此,大乘行者必須能如實觀照輪迴的痛苦,生起堅定的出離心,並以出離心為基礎發起菩提心,去利益其他有情,從而證得圓滿的佛果。
例如,射箭時,必須對準目標,方能命中,此目標即為證得一切種智的圓滿佛果,而此箭即為行者的發心。當行者確立了證得佛果的目標後,即須將發心對準目標,方能獲致成就。
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將一位補特伽羅(行者)從初學乃至證得圓滿佛果的過程,分為下士、中士、上士;阿底峽尊者於「菩提道炬論」中,也將一個行者修持的過程,區分為劣、中、優。如此的區分,並非就不同等類的行者作分別想,而是於下士、中士、上士此三個過程中,若行者皆能生起真實的體悟,方為證得圓滿的菩提道。
如同憲法為國家的根本大法,沒有任何的法令能與之牴觸;菩提道次即為佛法的根本,沒有任何佛陀的教法與之相違背。偉大的導師—-釋迦牟尼佛亦是於久遠劫前,即生起出離心與菩提心,經無數劫行菩薩行,終能圓成佛果;成佛之後,再廣說顯密教法,度化各種不同根器的有情眾生;世尊修行的經過,正是菩提道次第圓滿成就的示現。是故,行者欲證得圓滿佛果,唯有依循菩提道次第修持,方能達成目標。
釋迦牟尼佛以降,文殊菩薩、彌勒菩薩與歷代所有的傳承祖師,他們所修學成就、所傳承的教法,均為菩提道次第;因此,菩提道次第為行者所須戮力修學的佛法精華,捨此別無他途。行者有幸能聽聞如此殊勝的教法,應當依此殊勝的教授與口訣如實修行。
以下講授第二個科判—-為於教授生淨信故,釋法之殊勝。
吾人平常要購買一件物品時,都要詳加思考其用處與價值,然後再決定是否購買?同樣地,今日,行者發心修學佛法,法為一切圓滿、善好之根本,豈能不去深究其內涵與功德利益呢?故於此處開示此科判。
行者此刻能入於佛門,並能修持清淨正法,是非常幸運、可貴的,與其他尚在輪迴中流轉的眾生相較之下,即能得知此因緣是極為殊勝與難得。能修持清淨正法的人,此刻即是在邁向解脫成佛的正確道路上,若是行者一開始便修習不正確的法門,或是仍沈淪於輪迴之中,則與解脫成佛之道背道而馳,無法獲得究竟的安樂。因此,行者對於所要修習的法門,必須深入探究瞭解,切不可飢不擇食,隨意去修習一個並不瞭解其意涵的法門,以免因一時不察,選擇了不正確的法門,而影響自己生生世世無法得到解脫。
行者所修學的佛法,乃是由釋迦牟尼佛所開示的教法,經由文殊、彌勒菩薩傳承至龍樹、無著及「南瞻六莊嚴」等諸多的大成就者,他們的傳承、修學、證量、講授和分析,是有其根據可加以考證,並非憑空杜撰而來,這些成就者、祖師們,以他們卓絕的修行與證量,證實了行者所修學的法門,具有清淨不斷的傳承,是正確無誤的正法。
今日,行者所要修學的聖道三要,其內涵為菩提道次第,乃是阿底峽尊者結合甚深見派和廣大行派的教法,加以融匯貫通而來,具足三個特點與四種殊勝,是所有佛法的精華:第一個特點—-菩提道次第總攝所有顯密教法的精華。佛陀所開示所有的顯密教法,其目的不外乎要教導行者如何調伏自己的心性?逐步從心續中將煩惱、業障與執著去除,而聖道三要有四個主要的意涵:去除對此生的執著、去除對來生的執著(出離心)、去除只求自己利益的執著(菩提心)、去除誤認我為真實存在個體的我執(空性正見慧),一切眾生的煩惱,不外乎根源於此四種執著。
「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教」;行者須藉助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逐步調伏自己的心續,去除煩惱與執著,淨化自己的意念,其精髓在於「自淨其意」。如同菩提道次第,將一位補特伽羅分成三個修行的次序—-在下士道中,若行者能去除對此生的執著,將來必能往生人天善趣;在中士道和上士道,也需逐步調伏自己心續,從心續中生起證量;因此,所有佛法的精華,都是在教導行者如何去除煩惱與執著?如何調伏自己的心續,進而從心續中生起證量?這些內涵均包含於「聖道三要」中,因此「聖道三要」可說是總攝所有顯密佛法的精華。
聖道三要中所開示的—-出離心、菩提心和空性正見慧,乃是為了教導有情眾生如何遠離前述的四種執著?此為修行的重點;若能藉由修學佛法,逐漸淨除心續中的煩惱與執著,才能得到佛法真實的利益與精髓。
聖道三要總攝了文殊菩薩所傳的甚深見派,與彌勒菩薩所傳的廣大行派的精髓;甚深見派的重點在於「空性正見慧」,廣大行派的重點在於「菩提心」,但菩提心與正見慧均須以出離心為基礎,行者唯有能如實觀照輪迴的痛苦,深切了悟輪迴痛苦的本質,從而生起真實的出離心,才能發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菩提心,終能證得空性正見慧。
第二個特點:容易作為修心的要訣—-佛陀所傳下的教法,有八萬四千種法門,再經由龍樹、無著二位菩薩、南瞻六莊嚴…等許許多多的祖師、成就者加以整理與講述,寫出許多偉大的論述,如此眾多的經論浩瀚而淵博,行者若欲依此作為修心的要訣,常會面臨以下的困難—-不能明瞭教法的內涵,即使能明瞭教法的內涵,也不知其次第,因而無法取捨。因此,將佛陀教法的精義總攝於其中,並就修心的次第逐步講授開示的聖道三要,具有容易作為修心要訣的特點,遠比行者自行攝略經論要簡單易行。
第三個特點:傳承殊勝—聖道三要是宗喀巴大師依據阿底峽尊者所造的「菩提道炬論」而來,阿底峽尊者曾至印尼的蘇門答臘跟隨金洲大師學習菩提心,盡得金洲大師教法的精髓,而金洲大師又是彌勒菩薩與無著菩薩所弘揚的廣大行派傳承持有者。因此,尊者於菩提心的修持,遠較小乘的出離心更為殊勝;尊者除持有廣大行派的傳承,同時,尊者所修學的空性正見慧亦獲得文殊、龍樹二位菩薩的傳承;因此,尊者能將廣行、深觀兩大車軌融匯貫通,復經由歷代祖師傳承至宗喀巴大師而造菩提道次第廣論與聖道三要。宗喀巴大師除了繼承尊者對於菩提心與空性的殊勝見解外,大師並融入了於佛法中至為高深的中觀應成派的見解,且得到文殊菩薩所傳的諸多要訣,對於密續中的勝義光明與幻化身雙運的內涵,能全然了知與證悟;如此諸多殊勝的見解均總攝於廣論與聖道三要之中,此為聖道三要傳承較其他傳承更為殊勝之處。
此外,廣論與聖道三要尚具有四種殊勝:一、融匯佛所說一切經典而不相違—-佛陀為度化不同因緣、根器的眾生,曾經三轉法輪;第一次轉有相法輪,第二次轉空性無相法輪;若是不瞭解佛陀度化眾生的善巧方便,即可能對有相與無相法輪的差異而感到迷惑。藉由菩提道次第的修持,方能體會佛陀所開示的教法,均是為了調伏不同因緣、根器的眾生,使其心續成熟而宣說,其間並無任何相互矛盾之處。如同醫生勸正在發燒病人,勿進食高熱量的食物,待其燒退之後,為補充其體力,醫生復勸其食用高熱量的食物,前後所言看似相互矛盾,然只是因應患者病情的不同,而做不同的診治,目的只是為了使患者能早日痊癒。
二、經由菩提道次第的修持,可以瞭解佛所說一切經教的內涵,均是修行的口訣。
三、修習菩提道次第容易證得佛陀的心要與密意—-佛陀所開示的教法,有如汪洋大海一般無量無邊,於此大海中欲尋得珍寶,唯有搭乘船隻,並在具有豐富航海經驗的船長引導下,才有可能達到目的;這艘船就好比是菩提道次第,船長就如同上師;唯有依循上師的指導,修習菩提道次第,才能找到佛心密意的珍寶—-聖道三要。
四、修習菩提道次第能斷除極大惡業—-行者經由修習菩提道次第,能逐步將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淨除,並且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自然能淨除累世所造作的極大惡業;此外,因為能了知佛陀所開示的教法並無矛盾之處,故能遮止毀謗三寶的重罪,永不再犯。
二、彼不貪著輪迴樂        為令暇滿不空過
勸依佛喜道諸賢        具清淨心善諦聽
此偈為勸誡聽聞。
「彼不貪著輪迴樂」—在無數次的輪迴裡,行者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著苦苦、壞苦、行苦等三大苦。生、老、病、死等苦苦,極易為人所認知與理解;但對於壞苦—-世間的短暫安樂,則難以理解其痛苦的本質。例如,當行者站立過久,覺得腳酸與疲累,此時若能坐下來,便能感到舒服與輕鬆,但若再持續坐一段時間,又會覺得膝蓋酸痛,想要起立走動;世間所有短暫安樂的本質都是痛苦的,如果不能認清其痛苦的本質,容易一直貪著、追求輪迴裡短暫的安樂,無法得到解脫。因此,有緣聽聞佛法的眾生,應當生起不貪著世間短暫安樂的心;但不貪著短暫安樂並非放棄所有世間的工作,整日無所事事;重點在於不貪愛、不執著,如同走過垃圾堆,自然會生起厭惡污穢、髒亂的心,行者身處輪迴之中,為滿足生活所需必須工作,但對於一些短暫的安樂,應當如見到垃圾一般,感覺令人作嘔且望而生厭。
「為令暇滿不空過」—–行者既然必須工作維持生活,應當致力於有意義的工作,不讓此生具備八種閒暇、十種圓滿的難得人身,輕易地流逝。
若從字面上安立此四句偈頌的意涵,「彼不貪著輪迴樂」表出離心,唯有對於輪迴中短暫的安樂不貪著,方能生起真實的出離心;「為令暇滿不空過」表菩提心,行者若能發菩提心、行菩薩行,不僅能利益自己,更能利益其他有情眾生,使此生具足暇滿難得的人身,過得更有意義,不再虛擲、浪費生命。「佛喜道」表空性正見慧,在「能見世出世間法,果隨因行永不誣,能滅實執諸所緣,此乃正入佛喜道」四句偈頌中,已將空性正見乃為佛所喜之正道予以闡釋,因為空性是極其微細,難以用言語、文字加以描述;因此,佛陀開演空性正見慧時,依著眾生根器的不同,講授空性各種次第的內涵,佛陀的追隨者,將佛陀所開示的內容分成毘婆娑部、經部、唯識、中觀,這四個派別均在闡述空性的內涵,是佛陀為度化不同根器的眾生,而以不同的方式講授,俾使其能理解;然而,唯有佛陀所授記的成就者所講授空性的內容,方能作為行者依止的教法。例如,佛陀曾授記兩大車軌—-龍樹與無著二位菩薩所開演的「中觀」與「唯識」,能正確無誤地闡述空性的內涵,如能依止兩大車軌所傳承的教法修持,必定不會誤入歧途;雖然佛陀所開示的空性正見慧,因次第的不同而有所差別,但只要能用以對治、滅除實執的正法,均是空性的內涵;如能正確地理解空性,進而現證空性,就得以滅除執萬物為實的執著;能滅除實執,即是證入空性正見慧,此為令佛陀所歡喜的正道。但真正能證悟空性、對空性透徹瞭解並能無誤宣說的善知識,甚為稀有!
另一種說法,亦可將出離心、菩提心與空性正見慧總攝於「佛喜道」之中,行者身處充滿痛苦與障礙的世間,由於不瞭解輪迴的本質,以至於不斷地在輪迴中流轉,無法得到解脫;此生有幸能值遇正法、遠離邪法、且有善知識能依菩提道次第循循善誘、漸次開導,應深自慶幸與珍惜;一般人因為不能值遇正道,便無法從輪迴中出離。
「勸依佛喜道諸賢,具清淨心善諦聽」此二句即是說明:有緣依止具足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正見慧三種正知正見的正道,行者應當生起清淨心,諦聽殊勝的教法—-「聖道三要」。
依菩提道次第廣論,聽聞教法需具備六種意樂、去除三種過患;首先須具備「清淨心」,如同水沒有任何雜質所污染一般,如果以不清淨、有許多雜質的水,做出來的東西,必定也是不乾淨且有害身體。行者聽聞教法的目的,是為了將來能證悟各種道次第,若無法將內心貪、瞋、癡等錯誤的意念予以導正,未能以清淨心聽受,將來絕不可能有任何的成就;因為以不清淨的心所聽聞的教法是有染污的,欲以此有染污的教法證得清淨果位,是絕對不可能的;此與學習一般的知識,即使發心不清淨,仍可能有好的成績,兩者並不相同。
未能以清淨心聽聞佛法的過患,可以盛茶的杯子做說明,當杯子倒蓋、不乾淨、有裂縫時,若將茶倒入其中,均無法圓滿而有許多缺失,杯子倒蓋表示人雖然來到說法的道場,卻心不在焉、昏昏欲睡、或是逕自打坐入定…,對於上師所開示的教法,聽而不聞;如同倒蓋著的杯子,即使是觀世音菩薩亦無法將甘露倒入杯中。
若杯子有污垢,倒入杯中的茶水亦隨之不淨,此比喻說明以不清淨的意樂、動機聽經聞法,將會有許多的過患缺失,無法得到利益。不清淨的動機包含三種:傲慢、對上師不信仰、非為聽經聞法而來;傲慢有兩種情形—-覺得自己的見解勝過上師、認為自己勝過其他聽經聞法的人;這些錯誤的動機如同杯子的污垢,亟待行者予以淨除。此外,尚有少數人抱持著考驗上師能力與講經內容是否精彩的心、與其他同儕競爭的心、希求得到供養與美名的心來聽經聞法,此等發心如同杯子有毒素,即使將乾淨的水倒入杯中,也變成有毒的水一般,不僅得不到利益,而且會有不良的後果產生。因此,應當遠離上述幾種不正確的意樂、動機,並且對於上師所開示的內容,句句均須深入思維,瞭解其中的內涵,如果誤解上師的本意,亦是不恭敬的行為。
當杯子有裂縫時,雖然能將清淨的水倒入其中,杯中的水也是乾淨的,但由於裂縫的存在,杯中的水始終無法裝滿;縱使聽經的人能專注聽講、也具備清淨的動機,但旋聽旋忘,終究無法獲得利益。聽經聞法的目的是欲瞭解法的內涵,並依法修持,從而證悟各種道次第;若是聽過即忘,不再憶念上師所開示的內涵,亦不付諸實修,此種態度將使得聽經聞法失去意義,無法獲得任何的利益;因此,須時常憶念上師所開示的內涵,並實際運用在修持上,才能藉由聽經聞法獲得利益。
為了免除上述三種過患,首先須以虔敬、專注的心,聆聽上師的開示;遠離不正確的動機,以「慈、悲、喜、捨」四無量心為聽經聞法之動機,時時發起「願一切眾生具足安樂及安樂因」的心,凡事以利益有情為先,願作眾生的僕人,而不僅止於口頭唸誦;如此,當能免於陷入錯誤的發心之中。聽經畢,應時常憶念上師所開示佛法的內涵、心要與口訣,經常去憶念、思維,並實際用於修持,作為修行時的方法與準則,可免除「器皿有漏」的過失。以上所述,為去除三種過患與逆緣的方法。
聽經聞法必須具備六種順緣:一、於己須如病者想—-雖然目前並不一定有身體上的病痛,但行者的心續中累積了深厚的煩惱,導致行者漂流於輪迴大海中,甚至墮入三惡道,承受著無量無邊的痛苦,遠超過任何身體上的病痛。如同古代的國王,可能因一己的瞋心或貪欲,而發動戰爭造成無數人民的死傷。當別人譏笑、詬罵行者時,內心立刻生起憤怒、痛苦的感受,但在感到痛苦的當下,別人所說的話語,早已隨風而逝,只因心續中的貪、瞋、癡、我慢等煩惱作祟,遂令行者身處憤怒與痛苦中,無法自拔;煩惱的過患之深,由此可知。
當行者身體上有任何的病痛時,為求早日痊癒,必定立刻請醫師診治,並遵照醫師所開立的藥方,準時服藥,不敢有任何絲毫的違誤;然而,對於導致行者承受無量無邊痛苦的煩惱,卻無法覺察其存在與過患之深,依然放任其繼續牽引自己,不斷地造作惡業。
噶當派的祖師—-阿底峽尊者與弟子們,以不想痊癒的病人(眾生身受煩惱的毒害,承受極大的痛苦,卻仍不知依循佛陀的教法修持,讓自己繼續沈淪)、不求到達目的地的旅人(眾生於無止盡的輪迴中流轉,嘗盡各種苦楚,卻不思求得解脫,證得究竟圓滿的佛果),作為修持的口訣與開示的偈頌,生動而貼切地描述了眾生的迷惘。因此,行者應視自己為身罹重病之人,渴望求得到良醫的救治。
二、於說法者作醫師想:佛陀所開示的八萬四千法門,其目的乃是為了止息眾生的煩惱,這些教法經由許多的班智達(精通五明的博學者)、成就者所傳承,因應眾生根器、機緣的不同,而講授不同的心要、口訣與修持方法,令眾生能逐步去除心續中的煩惱,獲得究竟的安樂。因此,行者的上師與諸多傳承佛陀教法的成就者,均如同醫師一般,從各地找尋各種不同的藥材,對治眾生的煩惱與病苦;行者應將講授正法的善知識視為與佛陀無二無別的良醫。
三、於正法生起藥物想: 對於佛陀與諸多成就者所開示的教法、心要與口訣,應當生起藥物想,並確實依照醫師的指示服藥,方能使藥物發揮功效。若僅止於聽聞,卻不將心要與口訣付諸實修,將無法獲致佛法的利益。
四、於修行生起療病想:思維上師所講授的教法,如同醫師所配之良藥,唯有依循上師所教授的心要與口訣修持,方能令煩惱止息;因此,行者應視能依上師所講授的教法修持,即如同治療自身的疾病一般。
五、於如來作正士想:行者用以修持的心要與口訣,根源於佛陀所開示的教法,若是修持的心要與口訣為自己所創,非為佛陀所說,其正確性將令人懷疑。唯有佛陀所開示,並由諸多班智達、成就者所傳承的教法、心要與口訣,方能成為行者依循的方法與圭臬。佛陀的果位並非輕易可得,必須廣發菩提心,經久遠劫,行菩薩行,圓滿智慧與福德資糧,方能證得究竟圓滿的佛果;因此,行者應以佛陀作為修行的正士與典範,以佛法做為修行的依歸。
六:於正法眼生起久住想:佛陀示現於世間成佛,講授各種教法,令眾生的煩惱得以止息,並能獲致究竟的安樂,此乃極為殊勝難得機緣,為求利益眾生的教法能延續不斷,生生世世均能值遇佛法,依教奉行,終能證得究竟解脫的圓滿佛果,故行者應祈請正法長久住世。
「具清淨心善諦聽」即是講述聽經聞法者,應去除上述三種逆緣,成辦六種順緣,以清淨心聽聞正法;同時亦以此句惕勵說法者,應具足清淨心,勿執著名利供養而說法。
依菩提道次第廣論所安立的四個科判,前三個科判已講授完畢,即將進入第四個科判—如何以正教授引導弟子?開始講解此科判前,須講授如何依止善知識。依止善知識為道前之基礎,因此,在進入聖道三要的主要內容—-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正見慧之前,將以四加行法本中,供曼陀羅所祈求的三種義利—-一、敬禮皈依上師三寶,唯願加持我內相續,我從不恭敬善知識起,乃至執著二種我相,一切倒心,祈加持速滅。二、從恭敬善知識,一切不顛倒心,祈加持速生。三、一切內外秘密違緣障礙,祈加持速疾息滅。闡述如何依止善知識?
行者每次供完曼陀羅,均須祈求前述三種義利;修行的目的,不外乎希望能獲得殊勝的加持;欲從修行的過程當中獲得加持,首先須從上師處聽受修行的心要與口訣。唯有如理依止上師,依循上師所傳授的心要與口訣修持,方能獲致殊勝的加持;因此,一切修行的基礎,均是由依止善知識開始。善知識為一切修行的根本,唯有能如理依止善知識,方能逐步進入各種道次第的修行;例如,下士道須思惟人身暇滿難得、死無常、三惡道的苦楚,此為下士道各種道次第的生起。中士道須思惟輪迴所有的苦與四諦、十二因緣。上士道須修持止觀;各種道次第的生起,均須以如理依止善知識為基礎,若無此基礎,將無法進入各種道次第的修持;因此,每次供完曼陀羅,均應祈求上師三寶加持,將不恭敬善知識,乃至上士道執著人我、法我二執的種種顛倒心,能迅速滅除;使恭敬善知識,乃至證得空樂不二,各種道次第的體悟,能於心續中,快速生起。心續內外、秘密的相違因緣與障礙,能迅速息滅。由以上可知,一切道次第的生起,均根源於行者能恭敬、如理的依止善知識。
此外,亦有配合苦、集、滅、道四諦,用以解釋祈求三大義利:一、我從不恭敬善知識起,乃至執著二種我相,一切倒心,祈加持速滅—-此句講授「集諦」與「滅諦」。
「苦諦」意指輪迴的本質是痛苦,導致行者於輪迴中承受痛苦的原因為業障,而令行者造作業障的根源,乃是心續中的煩惱,這些潛藏於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統稱為「集諦」,對於充滿煩惱與業障的顛倒心,行者須祈求能得以迅速滅除,當煩惱與業障已斷盡、滅除,即已證得「滅諦」。
二、從恭敬善知識,一切不顛倒心,祈加持速生—-此句講授「道諦」,從恭敬善知識開始,逐次修行各種道的次第,並在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
一切內外秘密違緣障礙,祈加持速疾息滅—-此句講授「苦諦」,導致痛苦產生原因很多,除了外在的障礙,最主要的原因仍是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因未能滅除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因而無法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導致行者於輪迴中承受著無量無邊的痛苦。是故,行者須祈求將內外一切阻礙道次第生起的違緣與障礙,能儘速息滅,使痛苦的根源能早日止息。
祈求三大義利,同時亦指出二諦—-世俗諦(世俗菩提心)與勝義諦(勝義菩提心)的內涵。世俗菩提心的主要內涵為發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菩提心,行六度波羅密救度眾生的菩薩行;勝義菩提心的主要內涵為空性正見慧。
欲證得佛的色身,須圓滿福德資糧;欲證得佛的法身,須圓滿智慧資糧。欲圓滿福德資糧,唯有修持世俗菩提心,從如理依止、恭敬善知識做起,祈求上師三寶加持使自身不恭敬善知識的顛倒心能儘速滅除,逐步於心續中生起出離心、菩提心,並獲得下士、中士乃至上士道「止觀」當中「止」的證量;如此,方能成就世俗菩提心,圓滿福德資糧,從而證得佛的色身。
欲證悟佛的法身須圓滿智慧資糧,智慧即空性正見慧,在菩提道次第的科判中,屬於上士道止觀的「空觀」,行者祈求能將心續中的人我與法我二執的顛倒心迅速滅除,證悟空性正見慧,圓滿智慧資糧,從而證得佛的法身。
因此,欲證得圓滿佛果,必須成就世俗菩提心與勝義菩提心,二諦總攝於祈求三大義利中,藉由去除人我與法我二執,方能證得空性正見慧,此為顯密二乘所共同承許之教法。惟關於人臨終時,四大崩解、死亡光明出現與意識遷移的過程中,會產生哪些感受?配合密法修持會出現哪些現象與證悟?此部份顯教較少提及,但在密法中,則有詳盡的闡釋。
修持任何教法之前,均須先供養曼陀羅與祈求三大義利,如此,將能得到殊勝的加持。唸誦祈求三大義利的偈語時,可由第一義利逐次唸誦至第三義利,反覆唸誦三次;亦可分別唸誦第一義利至第三義利各三次。唸誦「敬禮皈依上師,我從不恭敬善知識起,乃至執著二種我相一切倒心,祈加持速滅」時,須觀想跟前有資糧田,資糧田裡的上師、本尊放射出無數的光與甘露,由頂門進入自身,將心續中的煩惱業障完全淨除。唸誦「從恭敬善知識,一切不顛倒心,祈加持速生」時,須觀想資糧田一分為二,其一,由頂門進入心間,與自心合而為一,得到上師、本尊與諸佛菩薩的加持,行者於心續中,生起從恭敬善知識乃至證得空性正見慧,一切道次第的證量。唸誦「一切內外秘密違緣障礙,祈加持速疾息滅」時,須觀想資糧田裡之上師與佛陀金剛總持無二無別,周圍有諸佛菩薩、本尊、護法、空行等聖眾圍繞,祈求能迅速滅除行者一切內外、秘密違緣障礙;此時,須觀想密法中,專門對治這些違緣與障礙,令其快速滅除的護法。這些能位居於資糧田的護法,均為超越輪迴、出世間的護法,若是仍未出離輪迴,則不可能位居資糧田中,亦非行者祈求的對象。
配合聖道三要的修持,下士道之護法為閻羅法王,中士道之護法為財寶天王,上士道之護法為瑪哈噶拉(大黑天);閻羅法王與大威德金剛均為文殊菩薩之忿怒相,是文殊菩薩為降伏一切障礙之化身。格魯派的祖師宗喀巴大師為文殊菩薩之示現;而護法閻羅法王與無上瑜珈部的本尊—–大威德金剛,亦為文殊菩薩之化身;因此,格魯派所主要依止之上師、本尊、護法均為文殊菩薩。當唸誦此句偈語時,須觀想資糧田的本尊與護法親口應允行者:「爾等今後修行上所遭遇之障礙,吾當予以滅除;爾等所欲成就之順緣,吾亦成辦之。」本尊與護法應允之後,由其身上變現出無數的法器,如同火焰一般,朝行者飛來,去除所有修行的障礙,成辦所有的順緣。其後,觀想示現忿怒相之本尊與護法,變現出無數的忿怒尊,進入行者的身體,自身與心續中所有的病魔變成蟲、毒龍等有毒的物質,為本尊與護法吞食殆盡;此時,行者身心充滿光明,戰勝所有病魔,從而獲得殊勝的加持。
內外、秘密違緣障礙的內涵可分為:外—-一切人與非人對行者所造成的障礙;內—-體內的病根,如風、膽、涎等;秘密違緣—-心續中的貪、瞋、癡等煩惱與業障;若行者一直執著此等違緣障礙,煩惱將更為熾盛,並導致更大的痛苦。此等違緣障礙雖能予以對治與淨除,但若能以正確的認知,將障礙與違緣轉化為修行的助緣,例如,生病時,思惟生病的原因,乃是過去所造作的惡業與行者所具有之有漏色身所致;如是思惟,違緣障礙便成為修行的助緣,對行者的修持將有所助益。
如理依止善知識為道前之基礎,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將能如理依止善知識的利益與不能如理依止善知識的過患,及如何生起如理依止善知識的意樂與依止善知識的方法,均做了詳盡的闡述,行者應深入瞭解與思惟,並於修持的過程中,將自己的上師視為與三世十方諸佛無二無別;如是思惟,並非為了上師的利益著想,而是為了使行者能獲致殊勝的加持,故須如是思惟。行者未能將上師視為與諸佛無二無別的原因,在於自己的心續仍為煩惱所染污,因為心續不清淨,故無法視上師與諸佛無二無別,並非上師有任何的過失。
行者對於上師所傳授的心要與口訣,必須實際用於每天的修持之中。依藏傳佛教的傳規,每當上師傳授完一段修持的心要與口訣,行者須於受法之後,每天以四座(上午兩座、下午及晚上各一座,每座約三小時)的時間,不斷思惟與觀修上師所傳授的心要與口訣,直至心續中生起覺受,上師方繼續傳授另一段要訣。諸位聽受完上師所傳授的「祈求三大義利」觀修要訣後,應每日如法實修,切莫以聽故事的心態前來聽聞,如此,不但對圓滿「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心願毫無助益,且將有種種的過患產生。
行者對於上師與諸佛菩薩最殊勝的供養,乃是依循上師所傳授的要訣,如法精進實修。以此為基礎,雖不能具足世間種種的珍寶而行供養,然以自身所修持善法(持戒乃至行菩薩行)的功德,變現為諸佛莊嚴的淨土與宮殿,以及大千世界的各種珍寶,對上師與諸佛菩薩心懷虔敬的信仰而行供養,如此方能圓滿供養的意義。若不能如法實修、未能具足虔敬的信仰心,則縱然以再多的寶物供養上師三寶,依然如鏡花水月一般,剎那即逝。另須注意供養時,手中需執持些許供物,至少需手持念珠,切勿以空手而行供養。
以上為修持供養的要訣,希望諸位能如法而行,精進實修,如此必能累積圓滿的福德資糧。
(三)無真出離難止息  捨求有海安樂果
貪著有樂能縛身  是故首當出離心
此偈頌說明行者須修持出離心的原因。
行者唯有生起欲從輪迴中獲致解脫的心念,方能努力追求解脫的方法,也才有獲致解脫的可能;反之,若未能生起出離心,繼續受煩惱牽引而造作惡業,結果必然於輪迴中無止盡地沈淪。寂天菩薩云:「行者若未能對輪迴中短暫的安樂生起厭惡之心,如此將無法止息輪迴的種種痛苦。」行者乃是為了獲致解脫而皈依佛門修行,亦經常念念不忘要獲致解脫,然可曾深入探究獲致解脫的方法,與如何才是真正獲致解脫?
欲從輪迴中獲得解脫的先決條件,必須對輪迴的過患與解脫的功德利益有正確的認知,如此方能生起出離心,從而希求從輪迴中獲致解脫。若對輪迴的過患與解脫的利益功德未能有正確的認知,依然貪著輪迴中的短暫安樂,則必然無法生起出離心,更遑論能從輪迴中獲致解脫。如同監獄中的犯人,若是認為監獄中的生活相當愜意,從不想走出牢獄重獲自由,即使讓其出獄,不久,依然將重回牢獄之中。
因此,欲獲致解脫首先須認知輪迴的過患。輪迴的意涵為眾生的心續(心識剎那不斷延續的過程)受煩惱(貪、瞋、癡)與業障所驅使而無法自主,無論內在的心識與外在的行為,均為煩惱與業障所掌控,日日夜夜均漂流於煩惱與業障的瀑流沖激之中,更由於受業力的驅使而生生世世不斷進取獲得有漏的蘊身,此為輪迴的意涵。行者或許認為僅斷除輪迴中些許的痛苦,或是從污穢之地逃離至清淨舒適的處所,即為獲得解脫,如此膚淺的認知,在於行者對輪迴的根源—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未能有正確的認知。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若未能淨除,縱然能獲得短暫的安樂,終究仍將受煩惱與業障所驅使,而繼續於輪迴中流轉不止。
尊貴的 達賴喇嘛某次應邀至英國訪問並發表演說,英國女王亦蒞臨聽講,演講結束後,女王於茶敘中向 達賴喇嘛表示:「您方才提到對自己的身體不應過分執著,我深表認同;我即是因過分執著自己的身體,因而產生不少的困擾。」當行者聽聞善知識提及有漏的蘊身為輪迴的表相時,若心生不悅,無法認同與接受,如此,即是對輪迴的內涵未能有透徹的認知與瞭解。
行者不斷進取獲得有漏蘊身的原因,在於過去生所造作有漏的因—煩惱與業障,眾生皆希求安樂而厭離痛苦,即使些微的痛苦亦不願承受,然此有漏蘊身卻令行者此刻須承受巨大的苦楚(苦苦、壞苦、行苦),且更由此有漏蘊身不斷生起煩惱與造作業障,種下生生世世不斷進取獲得有漏蘊身,須承受無量無邊痛苦的惡因;因此,有漏蘊身乃是導致行者不斷於輪迴中承受痛苦的根源,故行者不應執著此有漏蘊身。
行者對於輪迴短暫安樂的貪著,大部份來自於對此有漏蘊身的執著,此種執著,若是能使行者感受安樂,則並無任何不當之處;然而,此有漏蘊身帶給行者的卻是生、老、病、死等無量無邊的痛苦,既然有漏的蘊身是痛苦的根源,行者即不應繼續對其產生執著。
行者瞭解執著有漏蘊身的過患之後,並非僅以心生「吾不願繼續進取獲得此有漏蘊身」的心念,即能從輪迴的痛苦中解脫;而必須探究有無方法能使行者不須再繼續受煩惱與業障的驅使,而不斷投胎轉世繼續獲得有漏蘊身。
從因果的關係探究行者不斷獲得有漏蘊身的因,在於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只要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未淨除(因),行者即須不斷進取獲得有漏蘊身(果)。因此,唯有設法淨除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方能斷除輪迴的根源。
欲淨除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首先對於過去生所造作的惡業須努力懺悔,對於此刻的心念與行為,須謹慎防護,避免再繼續造作業障,若不慎受煩惱驅使而造作業障,當生起極為後悔的心念,並將煩惱視為自己的讎敵,須奮力加以對治,切勿繼續受其驅使,而使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不斷增長,如此,必然無法斷除輪迴的根源。
煩惱可粗分為貪、瞋、癡、慢、疑等五種,其根源即為「無明」。由於無明,使行者無法透徹瞭解「諸法無自性」的實相,將因緣聚合而成短暫存在的人、事、物執為實有,因而對自己所愛者生起貪心;對自己所惡者生起瞋心,以此分別心復引生出傲慢與懷疑。因此,無明乃是輪迴的根本,行者若能以空性正見慧予以對治,將能藉由破除無明而使煩惱斷盡,從而淨除所有的業障,獲致真正的解脫。
佛陀曾如是開示:「眾生因不能了知諸法無自性的本質,遂為虛幻的表象所矇騙,將世間萬物執為實有,此錯誤認知生起的剎那,即引生諸多煩惱。」行者若能深入思惟與瞭解世間萬物皆是相互依存,並非單獨、自主地存在,而是由於因緣聚合而短暫存在。其本質為無自性而非實有,若能如是思惟,行者便能扭轉將萬物執為實有的錯誤認知,了知諸法虛幻的本質,不復對其心生煩惱
然而行者對於能將煩惱完全斷除一事,容易心生疑惑,或許如此質疑:「一旦將煩惱完全斷除,則我是否仍然存在?」為何會有如此的質疑,其根源在於行者從無始以來,時時刻刻毫不間斷的串習著煩惱的習氣,此習氣於心續中已然根深柢固,因此,容易對斷除煩惱之事心生疑惑。
存在於心續中的貪、瞋、癡等煩惱,由於行者累世不斷的串習,使自己的心識與行為均為其驅使與掌控而不自知;煩惱且如同古代的官員使喚僕役一般,不斷地驅使行者造作惡業,繼續在輪迴中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行者卻仍不知警醒,依然任其擺佈。現實生活中,任何人均不願身為奴僕受他人所使喚,即使時間再短亦避之唯恐不及,但為何生生世世受煩惱所奴役,卻甘之如飴,行者於此須仔細思惟,是否願意繼續為煩惱所使喚?
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能徹底淨除的原因,在於其並非心的本質,有情眾生的心性具有清淨與光明的本質,然暫時為煩惱與業障所染污與蒙蔽;因此,能藉由正確的修持方法,將其完全淨除。行者了知煩惱與業障能完全予以淨除之後,便須戮力對治煩惱與業障的根源—無明,以空性正見慧的正知正見觀待世間萬物均無自性且虛幻不實,以此破除實執乃至由實執所衍生出的一切煩惱。切勿因循累世的惡習,聽任煩惱的習氣日益增強與堅固,如此,將與解脫的道路背道而馳。
行者藉由不斷串習空性正見慧,不斷深入思惟並提醒自己諸法均為虛幻、無自性且相互依存,使心續中的煩惱業障能逐步淨除,煩惱的習氣日漸淡薄,心念便能逐漸入於空性之中;當煩惱完全淨除時,行者便能體認心性清淨與光明的本質,而安住於空性、光明與安樂之中,此時,所有的痛苦均已止息,行者即達到解脫的境界—-涅槃寂靜(涅槃意指心安住於沒有煩惱與業障的空性、光明與安樂之中,寂靜意指止息所有的痛苦)。
彌勒菩薩於「寶性論」(慈氏五論之一)中曾如是開示:「有情眾生皆具足成佛的根器與因緣,」此因眾生乃是由五蘊和合而成,並非有自性與真實的存在,由此虛幻與無常的特點,眾生得以了知諸法無自性的本質;且因眾生的心續的本質為空性,與諸佛相同,因而具足成佛的根器與因緣。
行者欲藉由修持空性正見慧,以諸法無自性的正知正見觀待世間萬物,從而破除輪迴的根源—無明,獲致清靜的解脫,則首先必須生起出離心,不貪著輪迴中短暫的安樂,體認輪迴痛苦的本質,如此,方能藉由道次第的修習,而獲致究竟的安樂與解脫;反之,若未能生起堅定的出離心,則任何希求獲得解脫的願望,均無法如願以償。
欲生起具量、堅定而真實的出離心,必須對四諦中的苦、集二諦有正確的認知,深刻的體悟輪迴痛苦的本質。於此基礎上,所生起的出離心,方為具量的出離心,也才能獲致真正的解脫。宗喀巴大師於菩提道次第廣論中,曾引用噶當派祖師「霞惹瓦」的教誡:「眾生所生起的微薄出離心,如同於水中灑上薄薄的一層青稞粉。」眾生常為求從某種痛苦中解脫,而發起微薄的出離心,以此微薄的出離心,所獲致的解脫與安樂亦將微不足道。
無論空性正見慧、菩提心乃至一切道次第證量的生起,均須以出離心為基礎。行者若未生起具量的出離心,則必然貪著輪迴中短暫的安樂,無法認知其中總體與支分的各種痛苦,更無法體悟輪迴痛苦的本質;是故,如何能生起「為救度眾生離苦得樂願速成佛」的菩提心;如何能了知諸法無自性與虛幻的本質,從而證得空性正見慧。阿底峽尊者初抵西藏時,曾向前來迎接的法師們問道:「菩提心如何修持?」法師們回答:「照儀軌唸誦過。」尊者又問道:「未誦儀軌之前如何修?」彼等啞口無言,尊者於是感嘆道:「不知修菩提心的菩薩,唯藏地有之。」行者若未生起具量的出離心,卻希求生起廣大菩提心、證悟空性正見慧乃至獲致究竟的解脫,此等心願如同海市蜃樓一般,絕無實現的可能。「薩迦班智達」於遠離四種執著一書中,如是開示:「若執著此生,即非修行者。若執著世間,則無出離心。」簡明扼要地闡釋出離心的重要;因此,行者若未能生起具量的出離心,依然貪著輪迴短暫的安樂,則無論修持任何法門,均流於空談,而不能身體力行,亦不能成為一位真正的修行者。
於「無真出離難止息,捨求有海安樂果」此兩句偈頌中,行者首先須了知何謂真正的出離心?真正的出離心意指對於此生、來生乃至輪迴中所有盛事,心中不生起任何貪著且深覺厭患;若是僅止於希求從某種病苦中解脫乃至避免墮入三惡道,此種發心並非真正的出離心。若未能生起真正的出離心,即無法止息繼續不斷追求輪迴大海中(有海)短暫安樂的愚昧行為;輪迴中所有的安樂均是短暫而非恆久,在安樂的表相之下,潛藏著痛苦的本質(此即為壞苦),行者由於受無明的蒙蔽,因而無法透徹瞭解諸法的實相,不斷地為虛幻的表相所迷惑,將暇滿難得的人身,浪擲在追求虛幻不實而短暫的安樂上,如同蒼蠅、蟑螂等昆蟲將污穢的垃圾堆視為寶山,汲汲營營地穿梭於其中一般。
「貪著有樂能縛身」此句偈頌說明輪迴中上至無色界的「有頂」下至欲界的「無間地獄」,無數的有情眾生莫不由於貪著輪迴中短暫的安樂,因而不斷地造作業障,繼續獲得有漏的蘊身,如同被繩索緊緊地繫縛於輪迴之中,無法獲致究竟的解脫。輪迴中短暫的安樂,如同塗抹於刀刃上的蜂蜜,眾生僅貪求蜂蜜的甜美,卻無視於利刃的存在,迫不及待地舔舐蜂蜜,在品嚐短暫的甜美滋味之後,自身卻遭受痛苦與傷害;或是如同大象因貪吃陷阱邊的青草,而落入陷阱之中;其中的利弊得失,行者須仔細思惟。
「是故首當出離心」此偈頌說明行者心中莫不有著希求解脫成佛的目標與心願,既然已立下如此崇高的目標,便須奠定穩固的修行基礎,並朝正確的方向奮力前進。解脫成佛的境界並無法依靠外在的行為而成辦,而必須將自己的心念由貪著轉變為厭患輪迴短暫的安樂,從而生起具量的出離心,逐步依循各種道次第修習,如此,行者即朝解脫成佛正確的方向邁進,同時為自己的修行奠定穩固的基礎。
(四)暇滿難得壽不留    修習能斷今世欲
業果不爽輪迴苦    數思能斷來世欲
「暇滿難得壽不留,修習能斷今世欲。」此二句偈頌在說明如何斷除對此生的貪著,於「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如是闡述:欲斷除對此生的貪著,必須修持暇滿人身難得與死無常。「廣論」的科判中,關於出離心修持的次第為暇滿人身難得、死無常、業果(此三者為下士道的範疇)、四諦與十二因緣(為中士道的範疇)。至於菩提心與止觀的修持,則屬於上士道的範疇。因此,出離心的修持,涵蓋了下士道與中士道兩大領域。
修持大乘佛教的行者,心中均有「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大願,欲成就圓滿佛果,必須同時具足圓滿的智慧與福德資糧,此二者須依靠行者修持空性正見慧與菩提心而來,而欲證得空性正見慧必須生起具量的出離心;欲生起廣大的菩提心首先須認知輪迴痛苦的本質,因而發願欲救度有情眾生能離苦得樂,此仍須以出離心為基礎。出離心又可分為斷除對此生的貪著與厭棄對來世的貪著;因此,推溯一切道次第修持的根源,均須斷除對此生的貪著。由於行者能斷除對此生的貪著,來世能往生人天善趣;由於厭患對來世的貪著,精進修持戒、定、慧三學,能證得涅槃解脫;由於發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大願,精進修持菩提心與空性正見慧,終能成就圓滿佛果。
行者由於未能了知具足八種閒暇、十種圓滿的人身,是何等殊勝、難得與具足極大的義利;及應當運用此人身達成何種目標?因而不斷地虛耗光陰去追求名聲、財富與衣食享受。如同乞丐不知將自己所擁有的金銀財寶用以改善生活,依然四處行乞,過著窮困潦倒的日子;此生若未能珍惜暇滿難得的人身,繼續放任寶貴的生命不斷流逝空過,則來生必定繼續於輪迴的大海中漂流不止。
思惟「暇滿」的內涵,能令行者避免將寶貴的生命浪費在無意義的作為之上;思惟「難得」的內涵,則可令行者把握此生難得的機緣,精進修持正法,從而獲致解脫乃至成佛。
六道有情眾生的數目不可盡數,其中更有無量無邊的眾生墮入三惡道之中,相形之下,行者此生能獲得暇滿難得的人身,其殊勝自不待言!
「暇滿」一詞中,「暇」意指八種閒暇【遠離八種無暇—未能值遇佛法、諸根不具、具邪見、邊地受生(以上為生而為人的四種無暇)、生於地獄道、惡鬼道、畜生道、長壽天】。
「滿」意指十種圓滿,其中包含「自圓滿」與「他圓滿」各五種;自圓滿的首要條件即生而為人,因人較其他有情眾生具有更為殊勝的因緣。
自圓滿的第二種條件為「生於中土」,中土之意有二:依地域區分、依佛法區分,此處係指以佛法區分之中土,行者若投生於持守戒律的四眾佛弟子【比丘(沙彌)、比丘尼(沙彌尼)、優婆塞、優婆夷】所在之處,並有法師宣說經、律、論三藏,或修持戒、定、慧三學之地,即為生於中土。
自圓滿第三種條件為「諸根具全」,諸根具全除身體各種感官與肢體均須健全之外,尚須非中性人(身體同時具足男根與女根)方可,此因中性人不能接受任何一種別解脫戒,是故,不能成為「諸根具足」的人身。
自圓滿的第四種條件為「不墮邊業」,意指未曾造作五無間罪【弒父、弒母、弒阿羅漢、出佛身血、破和合僧(挑撥離間使僧團產生紛爭)】,經典中曾提及:「此生若曾造作五無間罪,即不能證得阿羅漢以上的果位。」況且造作五無間罪乃是與追求涅槃解脫的目標背道而馳,因此,若曾造作此等惡業,即不能成為具足圓滿的人身。
自圓滿的第五種條件為「信解勝處」,就辭意而言,「勝處」意指戒律,行者對戒律具足虔敬的信仰,即為「信解勝處」。持守戒律的目的可區分為二種:一、遠離墮罪(牽引行者墮入三惡道的罪業)。二、止息煩惱。以遠離墮罪作為目的而持守戒律,僅須對戒律具足虔信並努力持守即可;若就止息煩惱而言,則須修學經、律、論三藏,方能達成目標。此處係以對經、律、論三藏具足虔信而修學,為圓滿「信解勝處」之條件。
欲修學正法從而獲致解脫,除須具足八種閒暇之外,尚須具足十種圓滿,如此方能具足圓滿修學正法的條件,行者應努力使自己具足上述五種自圓滿的條件。
他圓滿的五種條件為:一、佛出世。二、說正法。三、教法常住。四、為法隨轉。五、他心所悲憫。此依無著菩薩所作的「菩薩地分」而說。「佛出世」意指行者出生於佛陀住世尚未涅槃的時代。「說正法」意指佛陀除住世之外,尚開示殊勝的教法,十方三世諸佛於成佛後,並非均具有宣說佛法的因緣。「教法常住」意指世間仍有佛陀所宣說的教法存在,尚未衰滅,且仍不斷地流傳與弘揚。「為法隨轉」意指行者有緣能值遇修行精進具足成就的上師或法師,了知藉由修持佛法能獲致解脫成佛的殊勝利益與功德,因而發心皈依受持戒律乃至出家修行。「他心所悲憫」具有二種意涵—一、具足教證功德的上師或法師們,為使行者能獲致解脫,將各種修持的心要與口訣,毫無保留地授予行者。二、信眾能發心布施飲食、醫藥等各種資具,護持行者能專心修行。
世間的人們常不知珍惜此生所具有暇滿難得的人身,未能妥善運用自己所具足諸如世間財富等種種圓滿,幫助他人得以遠離痛苦獲得安樂,從而累積智慧與福德資糧,使其成為自己修行乃至獲致解脫成佛的助緣;反而因為擁有財富而引發自身強烈的貪、瞋、癡,將大部分寶貴的生命,用於謀取自己及親人的利益與打擊敵人之上,然而這些以「愛我執」為動機,所造作的各種行為中,絕大部分皆為惡業,如此深重的惡業,導致行者須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所具足的圓滿反而成為獲致解脫成佛的障礙,如此,甚是可惜!
如同一帖藥劑須將藥單上所列的各種藥材齊備,服用後,方能發揮預期的效果。吾人此生已具備八種閒暇與十種圓滿等十八種獲致解脫成佛的寶貴條件,若仍不能善加珍惜如此殊勝難得的人身,依然繼續蹉跎歲月,則將如「入菩薩行論」所形容不知珍惜暇滿難得的人身,其行徑如同瘋子一般,愚癡莫此為甚!
經典中對於人身難得有如是譬喻:「有一隻盲龜(行者)身處大海(生死輪迴)的海底(三惡道),每一百年方浮出水面一次(於三惡道中長時受苦,業盡暫得出離且獲得人身),海面上有一金色牛軛(佛法)中有孔穴,隨海浪漂流,盲龜於浮出水面的一刻,恰巧將頭伸入牛軛的孔穴之中。」人身的殊勝難得與佛法的難值難遇,由此可知,行者對於此生能獲得暇滿難得的人身,應善加珍惜!
行者未聽聞佛法之前,或許認為人生僅須求得此生的圓滿與安樂即可,不須耗費心力修持正法;此為障礙行者修行的第一種邪見。此種錯誤的認知,於行者聽聞佛法,了知暇滿難得的人身所能成辦的殊勝義利(例如能往生人天善趣或淨土,乃至獲致解脫與成就圓滿佛果),並於心續中生起證量之後,將能逐步減輕,乃至完全斷除。
有情眾生莫不具有希求安樂與厭離痛苦的共同點,然世人卻常將此生具足財富等圓滿,僅供自己受用,吝於布施行善;因此,雖然極力追求安樂,卻仍以此慳吝的果報,來生將墮入餓鬼道,而與獲致安樂的目標有天壤之別。
行者或許會墮入輕視自己,認為自己沒有能力修行,無法藉由修行而獲致解脫乃至成佛,此為障礙行者修行的第二種邪見。所有的天人於壽命將盡之時,無不發願來生能獲得可即身成佛的人身,天人尚且如此發願,行者更不應妄自菲薄,應當對於藉由精進修持正法終能獲致解脫乃至成佛的義理,生起堅定的信心。
修行能否有所成就?關鍵在於行者的心續能否藉由修持,將原先錯誤的認知乃至種種煩惱惡習予以徹底轉變,若能將其轉變甚至革除,即能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因此,修行能否有所成就?取決於能否將上師所講授的教法付諸實修,從而使煩惱與業障逐步減輕。心續中能否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與行者的年齡、財富與地位沒有任何關聯。
行者雖然了知修行的重要,然卻不斷地藉故推延,總是認為將來有時間再努力修行,此為障礙行者修行的第三種邪見。欲對治此邪見,行者須思惟與修持暇滿人身極為殊勝難得。「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分別從因緣、本質、譬喻等三方面說明人身難得,欲獲得暇滿人身須具足三種因緣:一、清淨持守戒律—月稱菩薩於「入中論」一書中即強調欲獲得人身須清淨持守戒律,清淨持守戒律為往生人天善趣必要的條件,然而觀諸社會大眾有多少人能持守十善戒?(不造十惡—殺生、偷盜、邪淫、綺語、兩舌、惡口、妄語、貪、瞋、癡)即使行者已受持別解脫戒、菩薩戒與密戒,捫心自問自己是否已能清淨持守戒律?因此,不應將清淨持守戒律一事,認為無甚艱難而等閒視之。二、具足六度等善行—藉由清淨持守戒律能獲得人身,然若未能同時具足暇滿的條件,則仍有缺憾,此缺憾唯有依靠布施等善行方能彌補,進而獲得暇滿人身;藉由布施能增長福報、持戒能獲得人身、忍辱能具足威儀、精進、禪定與智慧能幫助行者趣入正法。三、清淨的願心—清淨的願心最低限度須發願來生能往生人天善趣,最究竟的願心則為「為利有情願速成佛」,行者若將所具足的六度善行,發願能獲得此生的富樂圓滿,此種以「愛我執」為動機的願心具有染污與不清淨,容易將此生行善所累積的福報,輕易加以揮霍甚至造作惡業,來生必然難以再獲得暇滿人身。
上述三種因緣極難同時具足,行者由於長時於輪迴中流轉的緣故,心續中貪求此生圓滿富樂的習氣已然根深柢固,任運生起的種種心念,莫不是希求自己能遠離病苦,具足財富、權勢與名聲,縱使已皈依佛門發心修持,此種具有染污與不清淨的心念,仍然經常產生;行者雖不斷發願能往生人天善趣乃至獲致解脫成佛,然仔細反省自己每天的心念與行為,卻仍是惡多善少,不斷的造作與累積墮落惡趣的因,如此顛倒的觀念與行為,如何能圓滿行者的心願;因此,須時時省察自心,將錯誤的意念與動機加以修正,切勿繼續受其左右,障礙行者往生人天善趣乃至獲致解脫成佛的因緣。一旦行者能使自心產生轉變,將惡習逐步淨除,即能漸次生起各種體悟,這些體悟能使行者獲得安樂與自在,從而堅定行者精進修行的心念。基於以上所述可知,暇滿人身極為殊勝難得,此生若未能修持正法,來世再獲得暇滿人身的機會,可說微乎其微。
以上所述為闡釋暇滿人身難得的因,行者對此若能殷重觀修,並生起深刻的體悟,則對於本質與譬喻兩者,將能迅速生起覺受。
暇滿人身難得的本質可從數量與時間兩方面加以說明:
一、數量—墮入惡趣的有情眾生以地獄道有情眾生的數目最多,次為餓鬼道,次為畜生道,而畜生道有情眾生的數目又遠大於人的數目。佛陀住世時,某次,曾當著諸聲聞弟子面前,從地上抓起一把塵土,然後詢問弟子們:「我手中的塵土比之大地所有的塵土,其差別如何?」弟子們回答:「其差別為百千萬億倍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佛陀如是開示:「能往生人天善趣的有情眾生數目,如同我手中的塵土;而墮落三惡道的有情眾生數目,則如同大地所有的塵土。」既能往生人天善趣又能同時獲得具足暇滿人身的有情眾生,則更為稀有難得!
二、時間:於無盡的輪迴流轉的過程中,有佛陀出世的大劫稱為「光明劫」,沒有佛陀出世的大劫稱為「黑暗劫」,黑暗劫的數目遠多於光明劫,每一大劫又可分為成、住、壞、空各二十個中劫,即使於光明劫中,佛陀僅於住劫時,方具足降生世間之因緣,而佛法住世的時間約僅數千年之久;因此,行者能於光明劫中生而為人並能值遇佛法,其殊勝難得自不待言!
此生既能獲得如此殊勝難得的人身,若仍繼續浪擲於追求此生安樂與打擊敵人之上,其愚癡將有如畜生一般,此乃因為某些畜生於這方面所具足的能力,尚且勝過人類,而獲得具足暇滿難得人身的人們,卻繼續從事與畜生無別的愚癡行為,此乃極為荒謬之事,如是觀修能促使行者斷除藉故推延不肯修行的邪見。
障礙行者修行的第四種邪見,乃是行者欲將世俗的各種願望與目標圓滿達成之後,方願意投入修行的行列。欲對治此邪見,行者須觀修死無常的意涵,了知生命終將結束且死期無定的義理,從而斷除此邪見。
上述四種障礙修行的邪見,於行者對人身暇滿難得的意涵,尚未生起深刻的體悟之前,經常容易產生;因此,行者須不斷深入思惟與修持人身暇滿難得的意涵,從而斷除此四種邪見,使行者所修持的任何教法均能成為清淨的正法,所從事的任何修行均能成為清淨的修行。
行者須深入思惟,若此生投生於八種無暇之中,境遇是何等悲慘,並且無法從輪迴無邊的痛苦中解脫。人的一生可以一日的時間為例加以說明:清晨醒來即是出生,早上至中午為成長乃至中年的過程,中午至晚上即為中年步入衰老的過程,當夜晚來臨即面臨死亡。行者如是思惟:我於一日(一生)之中,認真修行的時間有多少呢?
若能善加運用每一天的時間,如法精進實修,則此生的修持必能趨於圓滿。
每天清晨醒來時,可觀想面前虛空有自己的根本上師,周圍為無數的十方諸佛菩薩所圍繞,上師的本質與諸佛菩薩無二無別,行者思惟暇滿人身極為殊勝難得,此生若投生於八無暇之處,將承受巨大的苦楚且無緣聽聞與修持佛法;例如,投生地獄道的眾生,四周均為烈火與炙熱的油鍋所圍繞,空中復有無數的火球與箭落下,獄卒不斷地以熔化的鐵汁與炙熱的火球灌入眾生的口中,並以炙熱的鐵叉刺穿眾生的身體,且因其皮膚如同嬰兒一般嬌嫩與敏感,受此烈火燒炙之苦與各種慘酷的刑罰,其痛苦為言語所無法形容,如此令人怖畏的痛苦即使僅經歷一剎那,行者亦無法承受,遑論受苦的時間長達數劫,身處如此巨大的痛苦中,絕無閒暇能聽聞與修持佛法。
其餘投生八無暇處的悲慘景況,如經典與「菩提道次廣論」所述,地獄可分為熱地獄與寒冰地獄各八種、乃至投生餓鬼道與畜生道所須承受的種種難以忍受的巨大痛苦,即使生而為人,卻身罹盲殘瘖啞、智力不足、心神喪失等諸根不具,生活起居尚須仰賴他人照料,身處此種境地,如何能聽聞與學習佛法呢?甚至雖生而為人卻具有邪見(人的四種無暇中,過患最大的一種),受邪見的牽引,不斷地造作極大的惡業,導致自己終將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行者如是觀修,使自己對地獄道乃至各種無暇之處生起極為畏懼的感受。對此生能獲得暇滿難得人身且能信仰與修學佛法,深覺慶幸與倍加珍惜。心中生起堅定的心念:一定要運用此暇滿難得人身,精進修持正法,勿讓此生空過,而使來世投生於無暇之處!
如是祈請上師諸佛菩薩加持,使自己的心念轉變從而生起感動、體悟與覺受,然後觀想上師與諸佛菩薩由頂輪進入自身,使自己的心續獲得殊勝的加持,如是觀修能使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對行者具有殊勝的利益。
一切修持係以「如理依止善知識」為道前基礎,行者於一天開始的清晨,作如是觀修,將能使一天的起心動念逐步趨於正法。唯能否獲得加持的關鍵,在於行者能否轉變自己的心念從而產生體悟,若僅止於口頭唸誦,將無法獲得真正的利益,對於各種道次第證量的生起亦將毫無助益!
行者可藉由獲得暇滿難得人身,精進修持正法,從而獲致解脫乃至成佛;亦可以此暇滿難得的人身造作惡業,繼續於輪迴中漂流乃至墮入惡趣。同樣獲得人身卻因能否善加運用而導致結果有天壤之別,其中的利弊得失,行者須仔細思惟。
於無數次的輪迴中,行者曾經生為天人的次數不知凡幾,榮華富貴的享受更是不可勝數,然而今日卻仍沉溺於輪迴中無法解脫;因此,不應再將寶貴的人身,浪擲於追求榮華富貴之上。況且此生除具足暇滿難得的人身之外,尚能具足因緣皈依佛門、聽聞正法與修持,自當努力使自己能獲致解脫乃至成佛,切勿使此暇滿難得人身變成如船錨一般,將自己牢牢地固定於輪迴大海之中,不得出離。
欲斷除對此生的貪著,除修習暇滿人身難得之外,尚須修習死無常。行者若未能體認生命終將結束且死期不定等死無常的本質,容易執持生命是恆常延續的謬見,因而無法斷除對此生的貪著。
導致有情眾生不斷於輪迴中漂流的關鍵,在於眾生所執持的四種顛倒的見解:一、執無常為恆常—-情器世間所有物質乃至人身,自形成以後,即剎那不斷地趨向壞滅,終將步上毀壞與消失的結局,其本質為無常,如是觀察與思惟,能令行者減輕乃至斷除對此生的執著。二、執痛苦為安樂。三、執不清淨為清淨—-行者觀察自己於輪迴中的種種際遇,無非受不清淨而有漏的業力所決定,因而感得於輪迴中沉淪,承受著苦苦、壞苦與行苦等不清淨且痛苦的果報。行者思惟業果的法則並觀照輪迴痛苦的本質,能破除此二種顛倒的見解,從而斷除對來世的貪著。四、執無自性為有自性—行者藉由修持空性正見慧了知「諸法無自性」的本質,能破除此種顛倒的見解。
無常可分為粗分與細分二種層面加以說明:粗分無常即指容易為行者所發現與察覺的現象,諸如杯子、瓶子會碎裂,人與其他動物的死亡等現象。細分的無常則指四法印(諸行無常、有漏是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中的「諸行無常」,諸法的表相於形成之初開始,即剎那不斷逐步朝毀壞邁進,其本質為無自性,所形成的現象皆是具有痛苦與有漏的果報。「死無常」的內涵即包含粗分(死亡)與細分(自入住母胎開始,即剎那不斷邁向死亡的過程)二種層次。
行者或許會認為人終將死亡的觀念,乃為每個人所熟知;亦認為自己對死無常有相當程度的體悟,然若深入思惟,必然會發現,絕大多數的人均認為死亡不會立即降臨在自己身上,因而執持「生命是恆常」的偏見,將心力完全投注於追求此生的富貴圓滿之上。日夜所憂慮的是自己能否衣食無虞匱乏?能否具有美好的名聲?能否為親眷謀取更多的利益?能否打擊自己的仇敵?卻從不憂慮自己的死期不知何時降臨?是否已做好準備面臨死亡?從而導致死亡來臨時,內心為慌亂與恐懼所盤據,親眷束手無策,財富、權勢分毫也帶不走,僅剩此生所造作的善業與惡業伴隨自己,孤獨地邁向未知的來生。
世人由於對死無常未能正確的認知與深刻的體悟,以致不易趣入善行,且用盡各種方法追求此生的榮華富貴,因而造作深重的惡業,導致將來須承受無量無邊的苦果。縱使能發心皈依三寶修行,卻無法於心續中產生任何證量,問題的根源均在於行者未能跨越「體悟死無常」的門檻。反之,若行者能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體悟,則任何惡行均能得以止息,所從事的任何修持將極為清淨有力,從而使各種道次第的證量能於心續中迅速產生,乃至終能獲致解脫成佛。
修持死無常的次第如下:
一、不修死無常的過患:
1、忘失正法—行者由於執持生命不會於短時間內結束的謬見,所思所作均為追逐世間的榮華富貴,因而忘失殊勝難得的正法。
2、未能趣入修持正法—行者雖知修持正法的重要性,然卻認為自己明天不會死、下個月不會死、明年不會死,甚至身罹重病,仍期待病情能好轉,不願接受死無常隨時可能到來的事實,故而因循苟且、渾噩度日,不斷拖延修持正法的時間,終至蹉跎一生。宗喀巴大師云:「世人由於不能了知死無常的重要,因而在面臨死亡時,手足無措,終致悔恨而死。」
3、未能清淨修持正法—行者雖已開始修持正法,然卻以企求此生身體能健康、家庭事業能圓滿、獲得豐厚的財富與美好的名聲等發心動機,而禮佛、誦經與修持儀軌,即使發願閉關修行,仍期盼他人讚歎自己能精進修行,將來能獲得成就與贏得眾人的尊敬。以此希求世間名聞利養的動機,行者所修持的任何教法均成為染污不淨。唯有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體悟,發願能從輪迴中解脫乃至為利眾生願成佛,以此為動機,方能清淨修持正法。
4、忘失精進—行者縱能發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願心而修持正法,然卻經常心生厭倦,無法持續精進修持;反之,若對死無常有深刻的體悟,了知唯有修持正法方對自己真正有益,如此,必能斷除厭倦修法的心念,而能精進修持。
5、無法調伏自心—行者由於對死無常未能有所體悟,因而不斷生起貪、瞋二念,竭盡心力為親眷謀求利益與打擊敵人,因而造作種種惡業,時常與人諍鬥,甚至違犯法律,而須接受國法的制裁;凡此諸多惡行皆緣於行者未能體悟死無常所衍生的過失。
6、臨死方悔—行者由於未能體悟死無常,因而未能趣入正法修持,縱能修持正法,亦皆流於動機不淨、懈怠散亂的缺失,使修法所獲得的功德利益極為微薄。將世間的財富、權勢與名聲視為人生重要的目標,而努力追求,即使造作深重的惡業,亦在所不惜。直至業力現前,臨終彌留之際,方發現世間的榮華富貴不能帶走分毫,對自己真正有利之事,唯有精進修持正法,然死主無情,片刻亦不容拖延,因而懷著懊悔不已的心,身不由己地迎向生命的終點。
二、修持死無常的利益:
1、能趣入正法—佛陀昔為王子時,某日,走出城門觀看到生、老、病、死的景況,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感受,因而發心出家修苦行六年。成佛之後,佛陀首先對五比丘開示的教法即為「諸行無常」,及至佛陀圓寂入滅之前,亦一再對所有弟子們強調修持死無常的重要。是故,藉由觀修死無常,能令行者跨越障礙學習佛法的門檻,真正趣入正法的修持。
佛陀曾如是開示:「所有動物的腳印中,以大象的足印最殊勝;所有的思惟中,以思惟死無常最為難得。」此因大象的足印是所有的動物中最大的,且形狀有如蓮花一般;思惟死無常能使行者真正趣入正法的修持,真正展現佛法的力量,從而於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行者的修行是否得力?關鍵在於能否對輪迴中短暫的安樂生起厭離、能否對死無常生起體悟?例如,欲以鋸子鋸斷木頭,必須將鋸子不斷於木頭上來回拉鋸,方能將木頭鋸斷;若僅將鋸子置於木頭上,卻不努力拉鋸,如何能將木頭鋸斷。因此,唯有真正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體悟,方能跨越修法的門檻,真正地修行清淨的正法。藉由修持清淨的正法,方能於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從而達成證得圓滿佛果的目標。若是未能努力修持死無常,則行者所作的任何修持,均無法深入佛法的精髓,亦無法獲得真實的法益。
2、任何修持均能成為清淨正法:即使是禮佛、焚香、念誦佛號或語、持戒等修持,亦能產生極大的力量。因此,顯、密二乘均十分重視死無常的修持,僧眾的寮房中,常有骷顱頭的圖形或將布紮成屍體的形狀,密乘的行者穿戴骨飾、使用人的大腿骨製成的號角、本尊壇城外圍的八大屍林,諸多的法器與圖像均一再強調觀修死無常的重要,且唯有觀修死無常方能使行者的修持產生極大的力量與具足殊勝的意義。
障礙行者不能趣入修持清淨正法與不斷造作惡業的根源,在於心續中堅固的貪、瞋、癡惡習,藉由觀修死無常,能迅速摧滅貪、瞋、癡煩惱,如同以一支大鐵鎚將杯子擊碎一般。行者若與他人產生激烈的爭執時,在強烈的瞋恨心驅使下,即使旁人不斷勸誡自己息怒,亦不易產生效果,然若平日即時常觀修死無常,則此時僅須憶念死無常,即能迅速令瞋恨心止息,如同將整桶的冰水倒入一鍋熱水中,即使沸騰炙熱的水,亦將轉為清涼。因此,觀修死無常對於止息心續中的貪、瞋、癡習氣,具足極大的力量。
觀修死無常除能迅速摧滅心續中的貪、瞋、癡習氣之外,對於累積智慧與福德資糧,亦具足極大的力量。歷代的瑜伽師、成就者,能捨棄家園與世俗名利的追求,獨自前往深山閉關修持苦行,是何種力量使修行者如此堅苦卓絕地精進修持?究其原因,唯有觀修死無常,由於瑜伽師了知死亡必定會降臨且死期無定,因而對死無常產生極大的畏懼,當死亡降臨時,除了修持清淨正法,沒有任何其他的作為,能對自己產生真正的利益;因而,能絲毫不浪費生命,將全部的時間與心力,投注於清淨正法的修持,不斷地累積殊勝的福德與智慧資糧,從而獲得殊勝的成就,乃至證得雙運金剛持果位。
3、對於初發心修持的行者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最初發心修學佛法時,必須觀修死無常方能趣入修持清淨正法;若未能觀修死無常,即不能趣入修持清淨正法。
4、對於修持的過程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中間修持的過程,必須藉由觀修死無常,了知死亡隨時會降臨,方能生起精進修持的勇猛心,毫不懈怠的修持清淨正法。
5、對於所證得的果位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最後所獲致的成就,亦必須以觀修死無常為助緣,方能終究證得無學道雙運金剛持果位。因此,觀修死無常對修持的初、中、後各階段,均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
6、能獲致善逝:由於行者平日即能觀修死無常,因此當死亡真正降臨時,能以歡喜愉悅的心迎接死亡的到來。有情眾生皆由於執著死亡不會如此快速地到來,因而平日對死亡表現得毫不畏懼,然於死亡真正降臨時,卻驚惶失措,終致懷著徬徨與悔恨的心面對死亡。三界之中,上至無色界的「有頂天」,下至欲界的「無間地獄」,沒有任何一位眾生能逃離死神的魔掌,即使是統領大軍戰勝無數敵國的國王,面對死神時,依然只能俯首稱臣?但眾生卻無視於死無常的道理,此為顛倒的觀念與行為。西藏有句諺語形容眾生此種謬誤的心態:「行至水邊方知回頭。」當遭遇大河險阻無法前進時,方知回轉,此時已然太遲。如同一個國家面對敵國的威脅,若能居安思危,預先做好準備,自然無須畏懼敵國的入侵。行者平日若能努力觀修死無常,對死無常能生起深刻的體悟,精進修持清淨正法,當死亡真正降臨時,對於自己能往生西方極樂世界、兜率天等諸佛菩薩的淨土已然很有把握,如此,自然能以歡喜心面對,從而能獲致善逝。
昔日,有一位成就者如是開示:「我是因為對死無常產生極大的畏懼,因而遠離家園與自己所愛的親人,拋棄自己所擁有的財富受用,一個人獨自前往深山荒野閉關修行;如今,由於能精進修持清淨正法的緣故,心續中如實生起各種證量,對於死亡已能欣然以對,而不復感到恐懼。」行者雖未必皆能效法古代的成就者們,拋棄家園前往深山苦修,但至少仍須下定決心做到不貪戀親人與財富。
若依據阿底峽尊者所著的「菩提道次第炬論」判別死無常的觀修,可以發現觀修死無常乃是下士道修持內容的主體,亦為中士道修持的導引與上士道修持的助緣。此因,修持中士道的目標在於獲致解脫的果位,必須依靠觀修死無常為導引方能成辦;上士道修持的目標乃是了知眾生於輪迴中承受著無量無邊的痛苦,因而生起廣大的菩提心,為利益一切有情願速成就具足一切種智的佛陀果位,為達此目標,行者必須觀修死無常,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體悟,方能體會眾生所承受的巨大苦楚,從而策發堅切的菩提心。
有一位成就者曾如是開示:「修行者若未能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體悟,則即使修持無上瑜伽部密集金剛本尊成就法,亦難以獲致殊勝的加持;然而,若能對死無常生起深刻的體悟,則即使僅念誦數句四皈依,亦能具足極大的力量。」雖然密集金剛本尊成就法是極為殊勝深奧的密法,具有不可思議的加持力,能令行者迅速獲致成就,但若對死無常未能生起體悟,即使能修持如此殊勝深奧的密法,亦不能了解其意涵與獲致真實的利益;反之,若對死無常能生起深刻的體悟,則行者所念誦的每一句四皈依,均包含了佛法最深刻的意涵,因而,能產生極大的力量與獲致殊勝的加持。
格西「京俄瓦」曾說:「如果我在早晨開始一天的修法之前,未能先觀修死無常,則我今天所做的任何修持,均將成為為成辦此生的安樂所造作的業。」曾經有一位弟子殷重地請示其上師:「何者方為修法的要訣?」上師如是反覆三次答云:「你會死,我也會死。」弟子聽聞上師的開示之後,即一心觀修死無常,後來亦獲致殊勝的成就。
由上述可知,死無常對修行者而言,是極為關鍵的重點,許多成就者均以死無常作為一生修持的核心,每遇到弟子問說:「何種教法能使我們獲得成就?」這些成就者總是回答:「觀修死無常。」若是弟子繼續問說:「是否還有其他勝過死無常的教法?」他們仍然如此回答:「最殊勝的教法即為觀修死無常。」行者若對死無常已生起深刻的體悟,或許能不在意觀修死無常的重要性;然若對死無常尚未能生起深刻的體悟,應當努力觀修死無常,唯有如此,方能於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死無常對初發心修學佛法的行者的重要性,由此可見一般。
觀修死無常的方法可分為三種根本,每一種根本各有三種因相,由修持三種根本可獲得三種決定:
一、        思惟自己必定須面臨死亡:
如是思惟的第一個因相—-當死亡降臨時,沒有任何的方法能逃避。
無論吾人投生於何處、獲得何種身體?當業力現前時,唯有迎向死亡一途。為了破除眾生對生命恆常存在的執著,即使已證得無死金剛身的偉大導師佛陀,依然選擇示現涅槃,於佛陀示現涅槃之前,許多已證得阿羅漢果的弟子,不忍見人天導師圓寂入滅,因而先隨 舍利弗尊者圓寂者有八萬人,隨 目犍連尊者圓寂者有七萬人,隨維摩傑居士圓寂者有五百人,此外,尚有羅翭羅尊者與 迦葉尊者以神通力奔往他方佛土;即使是 佛陀亦以示現涅槃教化眾生死無常的道理;是故,行者應思惟人類歷史上,無論是統領大軍的國王、擁有無量財富的商主、弟子眾多的上師喇嘛誰能與死亡對抗?誰能免於死亡呢?藏傳佛教寺院中,常會懸掛生死流轉圖,圖的外圍即是閻羅死主的大口,第二層為十二因緣,第三層為六道輪迴,最內圈為雞、蛇、豬象徵貪、瞋、癡,生死流轉圖的意涵即是說明六道中上至無色界有頂天,下至欲界無間地獄所有有情眾生均須面臨死亡,且死期無定,閻羅死主何時將口閉上,行者的生命立即隨之結束。佛陀住世的時代,某次,釋迦族遭受其他國家的攻打,有全族覆滅的危險,目犍連尊者心生不忍,於是以神通力將五百位釋迦族人置於 佛陀的缽中,並將部份釋迦族人送至日宮與月宮中,當戰爭結束時,日宮與月宮中的釋迦族人全部死去,缽中的五百人亦悉數化為血水。是故,行者若繼續於三界六道中流轉,當業力現前時,沒有任何的方法能夠逃避死亡。如同國王無法指揮大軍擊敗閻羅死主;商主無法以財富贖回自己的生命;口若懸河的辯士無法以犀利的言詞辯服閻羅死主而得以逃避死亡;具足極大力氣與尖銳爪牙的熊、獅、虎、豹面臨死亡時,依然僅能束手就擒,絲毫無力抗拒。
行者平日對於此生的名聲、財富與安樂,總是竭盡心力的努力追求,究其動機,不外乎於潛意識中,皆希求此生所擁有的名聲與財富於自己臨終時,能對自己有所助益;然而捫心自問,名聲與財富於面臨死亡時,可曾有任何些微的利益?答案是否定的,既然如此,為何仍繼續竭盡心力的追求。行者從出生開始,即面臨衰、老、病、死的摧逼,此四者如同四座高大的鐵山,將東、西、南、北四方團團圍住且步步進逼,所經之處,無堅不摧。人們自出生後,即不可避免地逐步邁向衰老;由於四大不調,經常罹患各種疾病;所擁有的圓滿、財富、健康、受用不斷因為各種惡緣而衰損;終究仍將為死主所擒獲;沒有任何方法能抵擋四座巨大鐵山的摧逼。
第二種因相—-壽命無法增加且毫不間斷地逐步減少。人的壽命乃是由過去生的業力所決定,當業力將行者牽引至此生,壽命的長短即已決定而無法改變。設若業力現前,即使能獲得無量長壽佛親自降臨灌頂,藥師佛親賜靈丹妙藥加持,金剛菩薩親自加持去除一切障礙,仍然無法增加行者的壽命。壽命非僅無法增加,且分秒不停地逐漸減少,即使於睡夢中,身體處於休眠的狀態,仍片刻不停地朝死亡邁進。如同等待宰殺的牲畜,當屠夫牽著繫縛於脖子上的繩子,逐步朝屠場邁進,每前進一步,即愈接近死亡一步。然若業力尚未現前,行者可藉由行善積福而延長壽命。
第三種因相—-一生中能用於修持正法的閒暇甚少,而死亡卻肯定將降臨。
若將人的一生以六十歲為基準,前二十年的期間,多耽於玩樂而對修學正法不感興趣;及至三、四十歲的中年,因忙於照顧家庭與開創事業,亦鮮有空暇與心力用以修學正法;迨至五、六十歲的老年,雖然工作負擔較輕,然或須為兒孫之事操心、或須費心照顧親人、或因自己健康欠佳而無法專心修學正法。縱使有閒暇能用以修持正法,然而一天當中,扣除睡眠、飲食與休息的時間,真正能用於修法的時間極為有限。行者將一生大多數的時間均用於成辦此生的安樂,或為追求此刻乃至明日的安樂、或為追求下個月、明年乃至數十年後的安樂,一生汲汲營營莫非為此。然而當生活中充斥著名利的紛紛擾擾,試問尚有多少的時間與心力用於準備面對死無常呢?即使能有閒暇修法,亦因追求此生安樂的強烈習氣,而總是藉故拖延,無法下定決心當下開始努力修持正法,此種缺失造成行者修法的過程中極大的障礙,須深自反省與檢討,並扭轉此種謬誤的心態。若能下定決心努力修學如「聖道三要」等清淨正法,必能將心念轉而趨向正法,從而生起各種體悟,領受佛法真實的利益。
如是思惟與觀修自己必定會死,從而生起「我必須修持正法」的決定。
二、       思惟死期無定:
第一種因相—-投生於南瞻部洲為人,壽命長短無定。尤其現今正值五濁惡世,各種違緣與逆緣繁多,壽命長短更為不定。有些胎兒尚未出生即於母親體內死去,有些嬰兒甫出生即已死亡,有些兒童尚未長大成人即已死亡;行者生活週遭充斥著許多真實的事例,行者卻仍執著自己能恆常存在,認為自己尚年輕且身體健康沒有病痛,不會面臨死亡的威脅。然而衡諸吾人四周,即能發現有一些人年紀尚輕即已死去,有一些人身體硬朗卻毫無預警的死亡;因此,不能仗恃自己年輕健康,即忽略死無常隨時都可能降臨的事實。行者對於別人的死亡,常以觀看戲劇一般的態度輕鬆面對,總是認為事不關己!然而,諸多導致他人死亡的違緣何時降臨於自己身上?總是令人捉摸不定。有一位成就者曾如此開示:「明日和來世何者較為接近是無法確定的。」或許行者於今天尚未結束,即已死去且轉至來世。然而行者卻仍庸庸碌碌地為明日的安樂而奔走,從不思認真準備對來世有益之事。是故,應當扭轉此種謬誤的心態,積極為真正對來世有益之事而努力。
第二種因相—-死緣甚多,活緣甚少。
行者此刻生命尚能延續,完全是依靠自己過去生所累積的福德與上師三寶的恩澤。然而,能令生命得以延續的善緣與能導致死亡的惡緣相較,仍顯得極為稀少!隨遇任何一種惡緣,皆能使行者面臨死亡。人生的處境如同風中之燭,隨時有被吹熄的危險。除此之外,許多的活緣於某種特定情況之下,可能轉變為奪取行者生命的死緣;例如,用來遮風閉雨的房屋,若因設計或施工不良,容易倒塌造成死傷;快速便捷的交通工具,若使用不當或違規,容易發生意外事故造成傷亡;用於醫治身體疾病的藥物,若未正確服用,容易造成身體健康受到更嚴重的傷害甚至導致死亡;食用以滋養身體的各種食物,若因保存不當或飲食不知節制,容易造成食物中毒或罹患各種慢性病,使身體健康受損。
第三種因相—-人身危脆。縱然活緣甚少而死緣甚多,唯若行者的身體十分堅固,則不須畏懼諸多死緣。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即使是由堅硬的岩石所組成的地球,當遭受「火劫」的烈焰焚燒時,三界之中所有一切物體均為其所毀滅,即使是微塵亦將消失無蹤,何況是血肉之軀的人身。
身體的任一器官功能衰竭或發生病變,生命將隨之結束;例如,血管阻塞或破裂導致血液循環不順暢,生命將隨之結束;呼吸無法接續導致窒息,生命將隨之結束…。人身是如此脆弱,壽命是如此不定,若手腳不慎為毒針所刺,生命即遭受嚴重的威脅。人身危脆如同水泡一般,受細針一刺隨即破滅;是故,行者須體認自己隨時均有可能面臨死亡威脅的事實。
對於死期無定的道理,行者應多加思惟,不再蹉跎寶貴的生命,不再以「須完成自己事業的目標,方願趣入修持正法」為藉口,此因世事乃隨因緣而起,如海浪一般接踵而至,紛紛擾擾永無盡期。世人雖知修持清淨正法的殊勝利益,然而卻由於對自己能恆常存在的執著,而錯過修持正法的殊勝因緣,總是推延明日再開始修法,但是生命卻可能於今日結束。
由思惟死期無定的道理,從而生起「我必須立即開始努力修持正法」的決定。
三、思惟面臨死亡時,唯有正法能為依怙:
第一種因相—-面臨死亡時,此生所擁有的財富分毫亦無法帶走,亦無法用以贖回自己的生命。即使生為國王擁有不可勝數的財富,但面臨死亡時,卻無法以所擁有的財富交換得以延長自己的生命,亦不能將財富攜至來世。
第二種因相—-眷屬雖眾,亦不能替代自己死亡。行者即使擁有眾多的眷屬,然於自己面臨死亡時,卻沒有任何一人能替代自己死亡,無論親眷如何悲痛、哭嚎、拉扯,亦無法使自己能免於死亡。人出生時,是獨自一人前來;死時,亦將孤獨地逝去。
第三種因相—-俱生我執所貪愛的身體亦須捨棄。人們皆非常愛惜自己的身體,總是想盡各種方法保養身體健康;然而,當死亡降臨時,自己所執著與珍視的身體亦須捨棄,僅存意識孤獨地迎向來世,如同將牛毛從凝固地酥油中拔出一般。
世人一生勞勞碌碌,其目的不外乎追求財富與照顧自己的親人眷屬,為了追求財富,而與他人競爭,甚至藉助各種不正當的手段只求達成目的,因而造做了深重的惡業,直至面臨死亡,方知「萬般帶不去,唯有業隨身。」一生辛勞為財富而奮鬥,最後卻落得惡業隨身的結果,至為不智與可惜!
為了照顧自己的親人眷屬,想盡辦法為親眷謀求安樂並致力打擊可能威脅親眷的仇敵;職是之故,亦造做了深重的惡業,臨終時方知沒有任何一位親眷能分擔自己的惡業,唯有自己須獨自承受巨大的苦果。
如是思惟面臨死亡時,財富、眷屬與所貪戀的身體對自己沒有絲毫的助益,且於追求財富與為親眷謀求利益的過程中,衍生出諸多由貪、瞋、癡所引發的痛苦,且由於自己所造做的惡業,來世須承受難以忍受的痛苦,對於行者可說有害無益。唯有精進修持正法,依循佛陀的教誡戮力而行,方能導引行者趣入解脫道,不復繼續沉淪,從而獲致真正的利益。如是思惟,使自己對財富、眷屬與自己的生命不生起任何貪念,下定決心從此刻起,謹慎守護身、口、意,隨時隨地皆將心念轉入修持正法的道路,盡己所能努力修持清淨正法,並於內心生起「唯有一心精進修持正法方能獲致真實利益」的決定。
如何斷除對此生的貪著
偉大的人天導師 釋迦牟尼佛為了度化五濁惡世的眾生,因而降生於世間,示現成佛。成佛之後, 佛陀說法四十九年,傳授八萬四千法門,其目的不外乎為能使有情眾生能從煩惱中解脫,並於心續中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如此廣大如海的教法,經由印度歷代成就者與班智達不斷修習、傳承與發揚,於舊譯派(寧瑪派)時,即有許多成就者與班智達將諸多珍貴殊勝的顯密教法傳至西藏。至藏王「菩提光」(蔣秋哦)與「智慧光」(耶些哦)迎請阿底峽尊者入藏弘法,由此因緣尊者得以將顯密教法再度弘揚於藏地,是為新譯派(噶當、薩迦、噶舉、格魯),復經歷代祖師傳承至格魯派祖師—宗喀巴大師,大師將八萬四千法門之精華融攝於聖道三要之中。因此,聖道三要乃是行者欲趨入解脫道,終究證得圓滿佛果之鎖鑰。
行者對於死無常(三種根本、九種因相、三種決定)的內涵,須付諸實修,而非僅止與了解其內涵即可。若能每日於座中(入座修法時)或座間(入座修法以外的時間)殷重思惟死無常的內涵,則能發現自然界所有現象,均時時刻刻示現著諸行無常的義理。例如,日出日落,花草樹木於秋天枯萎凋謝、直至春天方繁茂增長,萬物生滅增減不定…,如此諸多現象均示現了諸行無常的意涵,且均能觸發行者對於死無常之體悟。是故,目睹自然界生滅無常的變化時,應當省思自身亦是如此。密勒日巴尊者於證道歌中如是開示:「看到事物生滅不定,使我體悟死無常的道理。」
日常受用飲食服飾時,亦應憶念死無常的意涵。當吾人臨終時,縱有美味佳餚當前,仍然無法下嚥,而必須忍受飢餓的痛苦;雖然身穿華麗的服飾,卻因病痛纏身而散發惡臭或大小便失禁,而玷污了美麗的服飾。當與知心朋友交往時,亦應思惟當自己面臨死亡時,諸多摯友不能且不願隨自己同往,僅能由自己孤單地承受令人畏懼的痛苦,邁向不可知的來世。當沐浴妝扮時,亦應思惟當自己臨終時,身體自然散發腐臭的氣味,死後身體會被親人攜往屍陀林(墳場)埋葬,從而生起對死無常的畏懼。行者須隨時隨地憶念與思惟教法的內涵,心與法不可須臾相離,切不可認為只有到寺廟禮佛、誦經,方稱為修法,其餘日常生活則與修法毫不相干。
另一種觀修死無常的方法為觀修自己死亡時的相貌,藉由平時觀看他人往生時的面容,推測自己死亡時的相貌,從而生起對死無常的體悟。吾人此生所致力追求的目標,不外乎「扶親制敵」,為了扶助親人與打擊敵人,而努力積聚各種資具。由於只努力追求此生的安樂,執著無常為恆常,當看到他人死亡時,總是認為事不關己,內心對於自己終將死亡的事實,無法生起絲毫的警惕。
由於執著無常為恆常的緣故,使行者對死期不定的事實視若無睹,所思所作均是為成辦此生的安樂。即使閻羅死主如晴天霹靂一般突然降臨,仍然執著自己不會立即死去。一旦真正面臨死亡時,卻發現自己所致力扶助的親人,無法繼續陪伴自己,為自己分擔惡業;所努力積聚的各種資具,無法帶走些許,只剩下滿身的惡業伴隨著自己。此時,內心為悔恨所盤據,然而已經太遲,縱然此刻心生覺悟,欲修持正法亦不可得。是故,行者須藉由親見他人死亡的情形,觀修自己死亡時的情景,平日力大無窮的人,臨終時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也沒有;見到自己所喜愛的食物置於面前,卻無法享用;縱然吃下再多神丹妙藥,依然藥石罔效….。
由於對死無常未能生起深刻的體悟,因此,所修習的任何法門,無法生起任何證量,無法產生真正的效果。臨終時,欲生起善念、修法乃至獲得佛菩薩加持的心願,亦變得渺不可及。因此,平日對於死無常的內涵,應深加思惟與體會,藉由目睹他人死亡的情景,觀修自己臨終時的景況,將有助於行者生起對死無常的體悟,從而生起出離心。
行者心中或許對於自己尚健康活著的時候,卻須以三種根本、九種因相、三種決定預先觀修死無常,而感到困惑,甚至懷疑是否會產生不良的影響?此種疑慮是多餘且不可取的。須努力觀修死無常的原因有二:一、行者若於平日即能努力觀修死無常,對死無常具有深刻的體悟,則即使僅唸誦一句四皈依,亦能獲致極大的功德;若未能努力觀修死無常,則縱然修再多的法,所獲致的功德利益仍將極為有限。二、行者平日若能努力觀修死無常,當死亡降臨自身時,即使如晴天霹靂一般突然出現,亦能坦然面對,不生起任何後悔的心念,從而獲致善逝。
觀修自己面臨死亡的情景時,行者應思惟此生所努力追求的美好事物,須即刻放下;此生所珍愛的親眷,縱然有再多的不捨與眷念,亦須別離。此時,自己正穿上此生的最後一件衣服,睡在此生的最後一張床上,親友們正商討著如何處理自己的後事。即使想要交代遺言,亦因「地大」崩解,舌頭不聽使喚,而不知所云;因「風大」崩解,而呼出的氣息很長,吸進的氣息卻很短,當最後一口氣呼出,即如同琴弦斷了一般,此為「風大」已完全崩解的現象。因身體功能的喪失,而大小便失禁;平日所貪戀的美食,此時卻覺得令人作嘔;此生所努力積聚的錢財,分毫亦帶不走,甚至在自己尚未斷氣前,親眷即為了搶奪家產而諍鬥,最後,甚至兄弟反目、對簿公堂。想想自己辛苦一生造作了無數惡業,為自己與親眷累積了許多財富,卻落得如此下場,內心悔恨萬分,然而亦無可奈何。此時,僅存意識孤獨地離開身體,如同棉絮一般隨著此生所累積的善業與惡業的強大業風,吹向充滿各種危難的中陰身,孤獨地承受著無邊的畏懼與痛苦,並由業力牽引至茫然不可知的來世…。如是觀修死亡的情景,如同自己親見歷歷在目一般,使自己對死無常生起極為畏懼的心念,從而生起深刻的體悟。
對於厭棄對此生貪著的修持,行者或許認為:如果捨棄了此生的一切,如何能繼續活下去?會有如此的疑問,乃是誤解了厭棄對此生貪著的意涵。所謂厭棄對此生的貪著,意指行者對此生所追求的受用與財富,不應生起任何貪戀與執著的心念,此為修行的精髓。世人皆有傳家之寶,能維繫整個家族的生存命脈,即使於戰亂中,亦能延續不斷。噶當派的祖師則以十祕財(十法財)為歷代傳承的珍寶,作為修行依止的圭臬。十祕財的內容為:四依止(心極法依止、法極窮依止、窮極死依止、死極荒溝依止)、三金剛(事前無牽累金剛、事後無愧悔金剛、與智慧金剛同行)、三得(出於人群、入於狗伍、獲得聖位)。十祕財的意涵如下:
一、心極法依止:行者由觀修自己必定須面臨死亡且死期無定的義理,了知於面臨死亡時,唯有平日所修習的正法能對自己產生殊勝的利益;因此,將所有心念皆轉為依止於正法之上。
二、法極窮依止:行者認為若自己將所有的心念皆專注依止於正法,對世俗的營生事業不努力求取,如何能確保衣食無虞?是故,行者應下定決心如乞丐一般,以最少的資具維持生活所需,即使極為貧窮,所有心念仍專注於正法,絲毫不受動搖。
三、窮極死依止:行者由於極為貧窮,因而心中產生如是疑惑:我若不準備生活所需的資具,如果不幸餓死或凍死,即失去精進修持正法的機緣。然而行者卻可反思所有眾生均須面臨死亡,無論生活貧窮或富裕皆是如此,既然難逃一死,與其為求積聚財富造作深重惡業而死,毋寧為了精進修持正法累積功德而亡,兩者的意義有天壤之別。行者於無止盡的輪迴流轉之中,生生世世莫非皆為追求世間的榮華富貴而死,此生若能有機緣為精進修持正法而亡,內心當深感欣慰。人天導師釋迦牟尼佛往昔行菩薩道時,由於已完全淨除我執之故,有許多世是將自己的生命布施與眾生而圓寂;因此,行者為證得圓滿佛果,即使是自己的生命亦當毫不吝惜,持用以行布施。
四、死極荒溝依止:行者或許認為自己因專注修習正法貧窮而死,則自己的後事須交給何人處理?然而,吾人的身體只是四大和合的不淨之身,死後骨肉腐壞還歸大地,何足珍惜!若因精進修持正法導致貧窮而死,即使如野狗一般曝屍荒野,亦當一心堅忍修持苦行。
五、事前無牽累金剛:由於行者以前述四種依止立下堅定修持正法的心志,此時,知悉行者心念的親友,必然以種種動聽的言語,勸行者在家亦可修行,何須拋棄財富受用與親眷,獨自至僻靜之處,過著閉關修行孤苦艱辛的生活,甚至以種種手段要脅行者,不可離家修行。此時,行者仍如金剛一般心志堅定,不為所動,一心堅定專注修持正法,此即事前無牽累金剛的意涵。
六、事後無愧悔金剛:行者以堅定的決心至荒郊野外或崇山峻嶺之中閉關修行,他人或許會以異樣的眼光看待行者。見到行者四處為家、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飲食粗糲,或許會批評行者癲狂有如乞丐一般的行徑,不斷冷嘲熱諷;或將行者視為神通具足的大成就者,眾人口耳相傳而崇拜不已。凡此種種譏、稱、毀、譽,對行者均無任何意義與影響,內心絲毫不生任何慚愧與後悔的心念,此即事後無愧悔金剛的意涵。
七、與智慧金剛同行:行者既已開始閉關修行,應當下定決心堅持下去,不因閉關修持的艱辛而退轉。往昔於藏地,曾有一位官員於閱讀密勒日巴尊者的傳記之後,深為 尊者堅定苦修的精神所感動,於是下定決心效法尊者的苦行,將家產全部布施與他人,然後前往深山閉關修行,然而因心志不堅,無法承受修行的艱苦而退轉,三日之後,即返回家中,且向他人訴說這一切都是密勒日巴尊者所害,因而被傳為笑談。
八、出於人群:行者由於已能與智慧金剛同行,心念已然完全專注於正法的修持,因而行為舉止與一般熱衷追逐榮華富貴的人們,有著極大的差異,甚至完全相反。人們可能將行者視為瘋子,然而行者依然一心依止正法修持,故不樂於與人群同處。
九、入於狗伍:由於行者捨棄一切財富受用的追求,樂往僻靜之處閉關虔修,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飲食亦極為粗陋,僅求能延續色身即可。此種生活在世人看來有如野狗一般,然而卻無法動搖行者精進苦行的決心。
十、獲得聖位:由於行者捨棄世間一切財富受用與無益之事,精進修持正法,因而能證得解脫成佛的果位。 密勒日巴尊者往昔開始閉關修持時,生活極為艱辛,經常找不到任何食物可吃;後來,由於他精進苦修的情形逐漸為他人所知曉,並為人所崇敬,於是許多施主紛紛供養衣物與飲食,數量多到無法完全穿戴與吃完。
人天導師 釋迦牟尼佛、阿底峽尊者、 寂天菩薩(入菩薩行論的作者)均貴為一國的王子,擁有無量的財富與權勢,但祂們仍能毅然放下一切,出家修持各種苦行。格魯派的祖師—宗喀巴大師雖擁有眾多的弟子,然而由於 文殊菩薩的教誡,縱然弟子們不斷懇求 大師講授更多的經論,甚至明成祖亦派遣使者迎請  大師前往北京接受供養與弘法, 大師仍毅然決然地放下一切,派遣弟子「章嘉呼圖克圖」為代表奉詔進京,自己卻與八位弟子閉關苦修,此因大師了知若未能精進修持,從而生起證量,對於眾生的利益將有所缺憾。
修持十祕財的關鍵,並非須捨棄一切,前往深山閉關苦修方可;而是必須於心中對此生的貪著生起極大的厭離,如此,方能於心續中生起證量。若未能厭離對此生的貪著,縱然將所擁有的一切財富受用完全布施與他人,獨自逃往荒郊野外,仍然無法生起真實而深刻的體悟。
密勒日巴尊者曾如是開示:「世間的一切財富受用,於臨終時,無法帶走分毫;既然終究均須放下,為何不於此刻即放下一切,而謀求更為殊勝的利益。」
修持任何的教法之前,均須修正意念與動機,以前講授禪定止觀時,曾提及可以數息的方法,止息粗分的分別心。其他修正意念動機較為常用的方法,則是觀想面前虛空有釋迦牟尼佛為主尊的皈依境,了知佛陀為佛、法、僧的總集。由思惟依止善知識、暇滿人身難得、死無常(三根本、九因相、三決定)的內涵,觀修自己死亡時的相貌,進而以十祕財的要訣逐步修正自己的意念與動機,讓自己的心念能專注於善念與善行之上,思惟自己往昔所曾造作無量無邊的惡業,臨終時,必然為惡業所牽引,而墮入三惡道,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如是思惟令自己對輪迴心生極大的厭離與畏懼,此時以虔敬的信心,祈求三寶攝受,觀想資糧田諸尊放出無數的光與甘露進入自身,將自己所有的惡業與煩惱完全淨除,此為修持任何教法的根本。
上師所講授的任何教法,其目的無非是希望能使行者獲得殊勝的利益,冀望諸位能將教法付諸實修,如此,始能獲致佛法殊勝的利益,講經說法方能具足意義。
貳、如何斷除對來生的貪著
聖道三要的內涵為出離心、菩提心與空性正見慧,其中出離心的修持,可分為斷除對此生的貪著與斷除對來生(輪迴)的貪著。吾人由於累世所串習的習氣,總是認為若不去追求財富受用,如何能衣食無虞地活在世上;然而,此種觀念是謬誤與似是而非的。
因為對此生的貪著,而竭盡心力追求名利,雖費盡心思努力追求,卻不一定皆能如願,並且於追求的過程中,由於貪、瞋、癡煩惱習氣的影響,而衍生巨大的痛苦,從而造作了深重的惡業,導致吾人不斷於輪迴中流轉,乃至墮入三惡道之中,承受著難以忍受的苦楚。反之,若能捨棄對此生的貪著,行者除能獲得此生的圓滿之外,尚能使來世得以往生人天善趣,而免於墮入三惡道之中。因此,對此生的貪著乃是造成吾人無法獲致安樂,且須承受無量痛苦的重要原因。噶當派祖師曾開示道:「吾人於輪迴中所承受的各種痛苦,均肇因於對此生的貪著;唯有停止繼續造作惡因,方能免於承受痛苦的結果。」然而,世人卻常反其道而行,儘管畏懼惡業的果報,卻不斷造作與積集惡因,並且除了自己親作之外,尚教唆他人去作與見作隨喜。如此顛倒的觀念與行為,如何能免於承受惡業的苦果。是故,唯有斷除對此生的貪著,避免繼續造作惡因,方能令痛苦止息。
對此生的強烈貪著,易使自心經常處於不安與混亂的狀態。由於都對此生的貪著,希求此生的財富受用皆能圓滿;因此,當財富受用因惡緣而衰損時,當遭遇橫逆與災厄時,當自己所擁有的種種圓滿有所缺陷時,內心隨即陷入不安、混亂與恐懼之中,害怕失去目前所擁有的一切。世間的一切事物既然均為因緣和合而成,即離不開成、住、壞、空的變化過程;是故,行者應捨棄對此生的貪著。由於捨棄對此生的貪著,行者反而能成辦此生的幸福,來世得以往生人天善趣,乃至解脫成佛的大門,亦因此而敞開。
捨棄對此生的貪著並非須將工作辭去、將財富散盡、過著孤苦無依的日子;而是須將貪求與執著此生榮華富貴的心,予以斷除。當吾人以強烈貪著的心念去追求榮華富貴時,往往不能如願,甚至適得其反;例如,當吾人竭盡心力欲獲得美好的名聲時,卻反而形成自己獲得美好名聲的障礙;反之,若能捨棄對名聲的貪著,卻能獲得他人誠摯的讚歎。因此,捨棄對此生的貪著,非但不會造成此生的不幸與苦難,反而能成辦此生乃至來世的幸福與安樂。
如同將濕軟的皮革披在身上,最初會生起舒服的覺受,但當皮革逐漸乾燥變硬,緊黏著皮膚時,卻令人覺得極為不適,而須借助刀子將皮革卸下。吾人起初受用世間的榮華富貴時,會有短暫的安樂產生;然而當短暫的安樂消失,隨之而來的卻是種種的痛苦,此時唯有倚仗智慧的寶劍,辨別諸法的正確與否?將無益之事徹底斬斷,方能從痛苦中解脫。
行者可曾思惟:是誰令我們此生承受著巨大的苦楚?是誰令我們墮入三惡道?是誰令我們受到鄙視?所有的答案均指向自己。由於對此生的貪著,令我們造作諸如殺生、偷盜…種種惡行,甚至弒害對自己具足大恩的雙親,將具足恩德的師長當成僕役一般使喚,如此種種深重的罪業,皆由於對此生的貪著而造作。職是之故,使自己遭致侮辱,將自己繫縛於無邊的痛苦之中,此等行為實是愚不可及!因此,行者必須斷除對此生的貪著。
人天導師 釋迦牟尼佛貴為一國的王子,擁有無量的財寶、權勢、宮殿、妃眷、臣子與軍民,然而 佛陀卻對之心生厭離,毅然捨棄對此生的貪著,出家修持苦行,最後,證得正等正覺的圓滿佛果。所傳授的教法,度化了成千成萬的菩薩與阿羅漢,證得須陀洹、斯陀洹、阿那含果的四眾弟子不可勝數,且擁有世間與出世間一切最美好的名聲,佛陀證得聖位的弟子之中,部分亦是來自於王族,由於斷除對此生的貪著而證得聖位。以此為例,可說明斷除對此生的貪著,非但不會遭致痛苦與不幸,且能成辦世間與出世間一切圓滿與善好的結果。
世人多汲汲營營於追求此生的安樂,然而或無法如願,或僥倖得以享受數年的安樂,但卻因此而造作深重的惡業,導致此生須承受種種痛苦。臨終時,亦受此惡業所牽引而墮入三惡道之中,承受更為巨大與可怖的痛苦,與當初追求安樂的目的有天壤之別。是故,行者欲從無止盡的輪迴苦海中獲致解脫,應當思惟其關鍵在於捨棄對此生的貪著,藉由不斷的思惟與串習(修道)將心續中的貪、瞋、癡煩惱斷除,方能免於繼續於輪迴中流轉不止,從而獲致解脫乃至成佛。
修持任何教法,皆須以皈依與發心為基礎。皈依三寶為一切修行的基礎,藉由三寶不可思議的功德,令自己發起與增長廣大的菩提心,此為皈依發心的意義。是故,修持任何教法之前,應先觀想皈依境,主尊為釋迦牟尼佛,左側有文殊菩薩與甚深見派的傳承祖師,右側有 彌勒菩薩與廣大行派的傳承祖師,周圍復有無數的諸佛菩薩、羅漢聖眾與空行護法所圍繞,本師 釋迦牟尼佛為佛法僧三寶與上師、本尊、諸佛菩薩、空行護法的總集。其後,對資糧田諸尊作禮敬、供養、懺悔、隨喜、請轉法輪、請佛住世、迴向等七支供養,供養畢,作虔敬的祈請,觀想自身周圍有無量的眾生圍繞,無數的眾生皆如同自己過去生的母親一般,此刻正承受著巨大的苦楚,且心續中未能生起任何道次第的證量,行者祈請釋迦牟尼佛放出無數的五色光與甘露,進入自身與有情眾生的頂門,淨除有情眾生一切的煩惱業障與所有生起道次第證量的障礙,從而於心續中生起如理依止善知識、出離心、菩提心與空性正見慧的證量。以此積資淨罪的修持為前行,其後,進入正行的修持。
對於聖道三要乃至 佛陀所開示的任何教法,行者切不可僅將其視為佛學知識,認為只須了解其義理即已足夠,而不思努力修持與串習,使心續中能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如此,不但沒有任何利益,反而形成種種的障礙。如同獵人所設下的陷阱,若未能將獵物一舉成擒,則下次獵物再遇到此陷阱,已經知道須避開陷阱以免為獵人所擒獲,欲再捕捉此獵物已不可能。
於「暇滿難得壽不留」偈頌中,觀修暇滿難得為觀修死無常的前行,觀修壽不留則為觀修死無常的正行。行者無論修誦任何法門,必須於內心生起覺受,使心識轉化,從而真正修正自己的意念與動機,切不可僅止於口頭唸誦,應付了事,此等作為將不具有任何意義。
「業果不爽輪迴苦,數思能斷來世欲。」此句偈誦的意涵,乃是講述修持死無常的第二部分—-斷除對輪迴(來世)的貪著。藉由思惟與修持「暇滿難得壽不留」,行者能了知生命的短暫與死期無定,自己終將死亡的事實。然而,若人死後即灰飛煙滅,則不須在意來世將往生何處。但意識牽引行者往生來世卻是極為明確的事實,至於來世往生何處?則由過去生與此生所造作的業力所決定。業力可分為善(白)業、惡(黑)業與無記業,其中,善業又可分為福德業與不動業,若行者所造作的福德業力量較強,則來世將往生人界或欲界的天;若所造作的不動業力量較強,則往生色界與無色界的天;若所造作惡業的力量較強,則往生地獄、惡鬼、畜生等三惡道。
行者觀照此生的種種際遇,即能發現生活中充斥著各式各樣的痛苦,導致痛苦產生的根源,乃是由於過去生所造作的惡業,只要牽引行者繼續進取獲得有漏蘊身的原因—-煩惱與業障尚未淨除,縱使來世再投生為人,依然須繼續承受萬般苦楚。因此,行者切不可僅止於了知三惡道無量無邊的痛苦,而對於人、天的諸般苦楚視若無睹,認為來世只須能往生人天善趣,獲得天身或人身,不墮入三惡道,即無須擔心繼續受苦,且能享受榮華富貴所帶來的種種安樂,若執持此種謬誤的見解,即是對於輪迴中的種種盛事仍有所貪著。
往生人天善趣的目的,並非為了受用種種安樂。行者即使生為天人,沒有現行「苦苦」的痛苦,且受用著過去生造作的善業所累積的善報,然而,當善報受用竭盡之後,則必須承受由過去生造作的惡業所牽引的苦果,與墮入惡趣的眾生相較,僅止於受苦時間的先後不同而已,並無法從輪迴的痛苦中逃脫。是故,上至無色界最高的「有頂天」(「有」即輪迴),下至欲界最底層的「無間地獄」,所有眾生均須承受各式各樣的痛苦,無人得以倖免!
如同監獄中的犯人,須忍受種種的不自由、為他人所使喚的痛苦,其中仍有得以歇息、舒緩的機會,然而,縱能稍得喘息,依然身繫牢獄之中,不得解脫。行者於過去生或曾生為天人,具足極大的神通與禪定的力量;或曾生為國王,擁有無量的權勢與財富,此刻卻依然於輪迴中流轉不止,或淪入三惡道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乃至此生獲得人身,依然須繼續承受諸般苦楚。因此,行者當了知痛苦是輪迴的本質,除此之外,毫無任何安樂可言!
欲從輪迴中獲致解脫,唯一的方法即是須將心續中所累積的福業與惡業完全淨除,且不再造作任何新業,而造作業障的根源,乃是心續中強烈的我執,因此,行者必須了知業果的意涵,藉由思惟業果的意涵,從而斷除對此生的貪著。菩提道次第廣論中,將業果歸攝於下士道的範疇之中,藉以斷除對此生的貪著。聖道三要則藉由觀修死無常,斷除對此生的貪著,而將業果歸攝於中士道的範疇,藉以斷除對來生(輪迴)的貪著。因此,欲斷除對此生乃至來世的貪著,均須深入思惟與了知業果的意涵,從而將心續中所累積的業障淨除,如此,方能免於受業力的牽引,繼續於輪迴中流轉不止。
菩提心的功德利益
宗喀巴大師於聖道三要中,嘗云:「出離若無淨發心,執持修習終不成。無上正覺圓滿因,智者當發菩提心。」行者思惟此生能獲得暇滿人身,是極為殊勝難得且具足極大義利,然而死亡卻隨時可能降臨,故此生的執著與貪求不具有任何的意義,行者至少須生起希求獲得來世利益的出離心。行者復深入思惟,來世縱能往生人天善趣,卻依然無法擺脫善業與惡業的流轉,故應惕勵自己生起能從輪迴中解脫的堅定出離心。然而,行者若僅止於生起出離心,則僅能使自己一人從輪迴中解脫,如此,將無法盡除一切過患,遑論成就廣大究竟的圓滿與功德,故行者應進而生起能成就一切圓滿與功德的菩提心。
出離心為小乘佛教修持的重點,行者若欲具足修持大乘教法之因,入於大乘佛教之門,除需生起出離心之外,尚需生起以慈心與悲心為基礎的菩提心,若行者未能生起菩提心,縱然擁有強大的禪定力與神通力,依然無法入於大乘之門。唯有修持菩提心,方能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且具足能力度化一切有情眾生,將其安置於究竟的安樂之中。
小乘的聲聞、緣覺(獨覺)聖眾,已然證悟空性,甚至能安住於三摩地禪定之中,長達數劫的時間。然而,諸聲聞、緣覺聖眾無法成佛的原因,即在於其未能生起菩提心。
行者於修持共下士道與中士道之後,應視三界如火宅,堅切地希求自己能從輪迴中解脫。進入上士道的修習之後,行者應觀待三界中一切的有情眾生,皆同處於火宅之中,承受著無數痛苦的煎熬,故應戮力協助一切有情眾生,皆能從輪迴無邊的痛苦中解脫。例如,自己與父母、兄弟、姊妹同為一家人,若僅關心自己的安樂,棄家人於不顧,此實為可恥的行為。吾人既與一切有情同處於三界之中,自不應坐視有情眾生繼續於輪迴中沉淪受苦,而須救度一切有情眾生皆能自輪迴中解脫。
小乘行者由生起出離心,進而修持增上戒學、增上定學、增上慧學,終能擺脫煩惱的糾纏,從而證得涅槃寂靜。然而,即使已證得涅槃,對於自利而言,亦僅能斷除煩惱障,而未能斷除所知障,無法現證法身。由於未能現證法身,因而無法圓滿一切功德,故僅能獲致少分自利,自利尚且未能圓滿,遑論利他。復因小乘行者耽於涅槃寂靜之樂,猶如服食迷幻藥或吸毒(楞嚴經中將其形容為服食發瘋藥水的人),使自己生起短暫安樂幻覺,待藥力消退,方能清醒的人一般,欲再生起利他的菩提心,極為困難,必須由佛陀賜予加持,使其出於涅槃寂靜,並經由佛語或佛身的放光加持,使其生起菩提心,入於大乘之門。法華經中,即記載了佛陀勸請羅漢聖眾,發起菩提心,入於大乘菩提道的開示。
此外,於《寶性論》中,亦記載佛陀曾如是勸請羅漢聖眾:你們當下所止息的涅槃寂靜,並非是你們所認知的究竟涅槃,唯有方便與智慧雙運修持,方能了知法性的真實義,入於大乘之門。若就成就佛果的時間先後而言,最初即能發心利他的大乘行者,雖然發心之後,未能精進修持,而使菩提心衰減,甚至因違犯戒律、造作惡業,使自己墮入三惡道之中,但由於羅漢聖眾安住於涅槃寂靜之中的時間,長達數劫,故大乘行者於業報受盡,自惡趣中出離之後,繼續發起菩提心,修持大乘菩提道,其成就佛果的時間,仍較羅漢聖眾為先。且由於涅槃寂靜的境界已沒有任何的痛苦(苦苦、壞苦、行苦),羅漢聖眾欲生起慈悲心,極為困難,縱然能經由佛陀勸請入於大乘菩提道,但其修持大乘道的過程,仍然充滿了各種障礙。《華嚴經》中,記載了目犍連尊者曾對佛陀如是啟白:佛陀所開示的大乘道,極為殊勝,吾等願意忍受各種的困難與痛苦,努力修持大乘道。尊者如是啟白,即說明了羅漢聖眾安住於涅槃寂靜的安樂之中,時間長達數劫,由於不復有任何的苦受,難以生起慈悲心。反觀初發心修持的修行人,由於生活中仍然時常感受到許多的痛苦,對於慈悲心的生起,遠較羅漢聖眾容易許多。是故,行者於修行之始,須謹慎抉擇,不應入於僅求一己解脫的小乘道,而應生起利他的菩提心,入於大乘之門,以能圓滿自利與利他的佛果,作為自己修行的目標。
或許會有人質疑,既然羅漢聖眾欲再發心入於大乘道,是如此地困難,為何佛陀不直接開示大乘道呢?此一疑問,佛經之中,以譬喻說明:例如,有一個孩童(有情眾生),於著火的房屋之中(三界如火宅)非常高興地玩著心愛的玩具(眾生所貪著的榮華富貴),在屋外的大人(佛陀),欲勸他趕快逃出屋外,然而,由於孩童絲毫未察覺房屋已經著火,仍然繼續玩著玩具,不理會大人的勸告,此時,大人必須善巧地告訴他:「屋外有更好的玩具(涅槃寂靜),趕快到外面來。」待他走出屋外,再引導他至真正的目的地。
 《菩提道次第廣論》中記載:菩提心是成就自他一切善好的根源,亦為去除一切衰損的良藥,任何一位士夫均能趣入修持,無論親見、聽聞、憶念、接觸菩提心,皆能利益其他有情眾生,而吾人的利益,亦在利益其他有情眾生的過程中圓滿,故菩提心是最善巧的方便。
噶當派的祖師格西「博多瓦」曾以毒物、食物、藥物三種物品,比喻三士道修行的內容。當一位身罹重病的病患,接受醫生的診治,醫生首先給予毒物(嘔吐藥或瀉藥),使其服食之後,能將身體中所有的毒素排出;其次給予各種適合的食物,以滋養身體;最後,給予藥物(無死甘露),使其完全恢復健康。毒物比喻思惟暇滿人身難得、死無常、三惡道苦,使行者厭離對此生安樂的貪著,誠心發露懺悔,將往昔造作的惡業,完全予以淨除;食物比喻思惟輪迴的過患,使行者斷除對來世的貪著,修持各種善行,得以往生人天善趣,長養各種善果;藥物比喻執持菩提心,將一切事物轉化為無死甘露,使自他一切有情皆能成就無死、圓滿的佛果。是故,行者不應只希求自己能證得涅槃寂靜,而應努力修持利他的菩提心,終究證得自利利他的圓滿佛果。
《華嚴經》〈初發心菩薩功德品〉中,法慧菩薩曾對善財童子開示發菩提心所具有的不可思議功德。善財童子於文殊菩薩跟前發起菩提心之後,文殊菩薩為其授記:你將來必需參訪一百一十位善知識,最後,當你朝彌勒菩薩的處所方向看去,將會看到與毘盧遮那佛相同的宮殿,當你來到彌勒菩薩跟前,你將會親見彌勒菩薩往昔所行諸如布施頭、手、身體等各種菩薩行,而生起真實的菩提心。善財童子遵循文殊菩薩的授記,逐次參訪善知識,向每位善知識學習一種菩薩行,直至來到彌勒菩薩跟前,方生起真實的菩提心。
菩提心是成就圓滿佛果的種子,是一切佛法的根本,即使是聲聞乘亦因聽聞佛陀的教法而證得涅槃寂靜,而佛陀乃是由菩薩修持而來,菩薩則是眾生發起菩提心而入於菩薩道,故菩提心為一切佛法的根本。月稱菩薩於「入中論」中嘗云:「行者應禮敬新月,而非禮敬滿月。因為滿月是由新月所成;當吾人以藥王樹的果實治癒病苦時,須了解藥王樹是由幼苗長成,對於幼苗應更加細心照顧。」
菩提心是眾生長養一切善法的良田,是帶給眾生一切利益與安樂的根源,猶如承載世間的大地,亦如能去除一切貧困的財寶天王,眾生由於心續中累積了深厚的煩惱與業障,欲趣入善法的修持,顯得極為困難,故眾生真正的貧困,乃是對於善法的缺乏。菩提心是菩薩的守護者,如同呵護愛子的慈父,菩薩由於發起菩提心而成為佛子,若其菩提心衰減,即不名為菩薩。菩提心是圓滿眾生一切心願的如意寶。佛經中記載:善男子,雖然我們已經講述了許多菩提心的功德利益,但菩提心真正的功德利益,卻是超越語言文字所能形容,善男子,你們對於無上正等正覺的果位,應當生起強烈的希求心。故行者應殷重修持菩提心,只要能生起菩提心,無論資質如何駑鈍,甚至投生為畜生,均能獲致如是不可思議的功德。
寂天菩薩於《入菩薩行論》中嘗云:「猶於烏雲夜,剎那耀閃電,如是因佛力,世萌修福意。」吾人微不足道的善行,在充滿業障與煩惱的心續中,猶如微弱的星光難以照亮烏雲密佈的夜空,惟有如閃電般耀眼的菩提心,方能破除烏雲,淨除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佛經中嘗云:過去數劫的諸佛,聚集討論能淨除心續中所有的煩惱業障、成就一切善行、利益一切有情眾生的根源,獲致的結論為:捨菩提心之外,別無他途!眾生欲去除一切的痛苦,獲致究竟的安樂,唯有依靠菩提心,亦唯有生起菩提心方能克服所有的困難。此因行者欲證得佛果,唯有依靠菩提心,修持能迅速成佛的密法,亦必須以菩提心為基礎。顯密教法皆須以菩提心作為修持的中心與基礎,然而,密乘(金剛乘)行者須生起較顯教(波羅密多乘)更為強烈的菩提心。密乘行者若無菩提心,縱能生起本尊觀、觀想壇城,然亦與遊客前來大殿參觀、禮佛無異;縱能修持氣脈、明點,亦與對著皮球打氣無異,沒有任何意義!往昔於藏地,曾有一位修習無上瑜伽「喜金剛」密續的行者,由於僅生起出離心而未能生起菩提心,最後,僅證得小乘的果位。密乘行者未生起菩提心,尚能獲得小乘的果位,而未產生極大的過患,實屬幸運!密乘行者若僅以自利的動機,修持戒、定、慧三增上學,而未能生起利他的菩提心,容易產生種種過患。
《入菩薩行論》嘗云:「欲除三有苦,及除眾不安,欲享福樂者,恆莫捨覺心(菩提心)。」行者欲去除輪迴中所有的不安與痛苦,欲受用暫時與究竟的安樂,除了依止菩提心之外,別無他途可循,此為菩提心所能圓滿的無量功德。又云:「生死獄中囚,若生菩提心,即刻名佛子,人天應禮敬。」即使行者仍於生死輪迴中流轉,尚未獲得解脫,但只要能剎那生起菩提心,即超越於人天之上,入於菩薩(佛子)之列,而為人天所應禮敬。六座上師本尊瑜伽修持法中,關於修持菩提心的偈頌亦曾提及:「如今我生有果利,善得人身之利益,今日生於佛種姓即是菩薩佛之子。今後我當盡自力,發起隨順種姓業,於此無過淨種中,不作玷污如是行。」如同轉輪聖王喜獲麟兒,由於王政已有子嗣作為繼承人,內心感到無比歡喜!一旦行者起菩提心,入於佛子之列,諸佛亦十分欣喜,此因諸佛在世間的利他菩提事業,須由菩薩作為代表,故行者生起菩提心,諸佛立即知悉,且感到極為欣喜!
今日我有此機會講授菩提心,是非常值得慶幸之事,諸位能來此聽聞菩提心,亦為十分殊勝之事,能於心續中植下菩提心的習氣。然而,僅止於聽聞菩提心並不足夠,行者尚需不斷思惟與觀修菩提心。
吾人於輪迴中流轉不止的原因,即在於強烈的「愛我執」,只知貪愛自己的利益,不顧及他人的希求與感受,因而不斷造作各種惡業,將自己繫縛於輪迴大海之中。此生,吾人有幸能獲得暇滿難得的人身,且能值遇佛陀的教法,特別是顯密雙修的金剛乘教法,應當運用此生難得的機緣,戮力對治「愛我執」,若未能把握此一機緣,一旦失去即難以復得,至為愚昧與可惜!
聲聞、緣覺聖眾僅希求自己能從輪迴中解脫,縱然彼等已證得涅槃寂靜,亦無甚偉大之處,其原因在於彼等僅求自利,而未能利他。導師釋迦牟尼佛能證得具足一切種智的圓滿佛果,其原因在於佛陀所思所念,皆以利他為動機,絲毫不為自利,且能不斷的修持與增長,此種只求利他的菩提心,正是佛陀的偉大之處。
佛陀的二位大弟子—舍利弗、目犍連,雖已證得阿羅漢果位,具有能安住於涅槃寂靜之中,長達數劫的定力,然而,佛陀並未曾向其禮敬,而佛陀卻願向諸位菩薩頂禮,由此可知,菩薩的功德遠勝於羅漢聖眾的功德。佛經中如是記載:禮敬菩薩即等同於禮敬三世十方諸佛菩薩,而禮敬諸佛,則不等同於禮敬三世十方所有的諸佛菩薩。其原因在於,若吾人自果樹的幼苗長出開始,即加以細心照料,待幼苗長成大樹,結出櫐櫐的果實之後,即可說所有的果實均曾受吾人的照料;反之,若吾人僅照料果實,則所照顧的對象亦僅限於果實,而無法及於幼苗乃至果樹。復次,佛經中亦如是記載:當菩薩坐於沒有馬匹牽引的車上,受用色、聲、香、味、觸等五妙欲時,此時,若為佛陀所見,佛陀願意將馬車的韁繩,置於頸上,親自為菩薩牽引車子。佛陀如此禮敬菩薩,乃是由於菩薩能生起菩提心,歷經累劫修持各種難行難忍的菩薩行,去除眾生的痛苦,使眾生能獲得暫時與究竟的安樂,終將證得圓滿佛果,是故,佛陀菩薩十分珍視與禮敬。
所有的菩薩最初示現於世間的形象,亦與凡夫無異,為何後來卻能成就如文殊菩薩一般,具足相好莊嚴等無量功德呢?其差別在於菩薩能生起菩提心,廣行各種菩薩行,故能具足如是殊勝的功德與莊嚴。噶當派的祖師亦曾如是開示:行者雖能持、修法,然而,卻未能於心續中生起證量,其根源在於行者對菩提心未能用心觀修與體悟,未能生起真實的菩提心。阿底峽尊者當時在印度,已是通曉內外五明、顯密教法的大成就者,然而,為了能親近金洲大師(菩提心七重因果修持法的傳承祖師)修學菩提心,尊者甘冒生命的危險,搭船渡海至現今印尼的蘇門答臘,以十餘年的時間,追隨大師修學菩提心,雖然大師對於空性的見解,屬於有相唯識而非中觀,但尊者仍將大師奉為他最尊敬的師長,其原因即在於尊者所獲得菩提心的教授是由大師而來。由此可知,尊者極為珍視菩提心。具足如此偉大成就的尊者尚且如此,吾人更應努力觀修菩提心。
菩提心的觀修並非偶爾為之即可,必須念茲在茲,如同供養諸佛菩薩必須數數為之,甚至是累世不斷地串習、修持,方能成就。例如,阿闍世(未生怨)王於過去生中,即不斷串習修持空性,此生他以黃金製成的寶衣,供養文殊菩薩菩薩接受之後,回贈與他,並請他穿上,當他穿上寶衣時,身體卻突然消失,從而現證空性。阿闍世王能現證空性,並非僅是由於此生供養文殊菩薩的功德所致,而是基於累世串習空性的力量,於此生行供養時,因緣成熟而成就。是故,行者平時即需努力串修菩提心,或許將來某日以鮮花供養諸佛菩薩時,能於當下生起真實的菩提心。佛經中記載:行者若能生起菩提心,則帝釋與四大天王皆願意來到行者跟前,向行者頂禮,對於行者的心願與事業,皆願盡力護持、協助。
行者希望證得圓滿佛果,而佛果之所以遠比阿羅漢果位殊勝,其差別在於欲證得佛果,必須累積廣大圓滿的福德與智慧資糧,唯有行者能生起菩提心,並且善加執持與運用,方能圓滿此一目標。行者若能善用菩提心,即能將庸俗乃至錯誤的意念、行為,轉化為具有意義的善行,猶如冶金時所添加的冶金劑,能將廢鐵的雜質去除,轉變為有用的鋼鐵一般,菩提心的殊勝,即在於行者若能努力實踐,即使於日常生活之中,亦能累積廣大的福慧資糧與不可思議的功德。
菩提心能使行者得以從輪迴中解脫,吾人努力修持各種善行,希求來世能往生人天善趣的同時,若能結合菩提心,則所修持的善行,將能成為圓滿眾生的心願與利益,給予眾生暫時與究竟安樂的菩薩行。入菩薩行論云:「餘善如芭蕉,生火即枯槁,覺心樹生果,不枯反增茂。」吾人為求自利所修持的各種善行,其善果一旦受用之後,隨即消失,猶如同芭蕉樹結果之後,隨即死去一般。然而,若執持菩提心所修持的善行,其善果非但不因受用而消失,且還能不斷增長。行者生起菩提心之後,雖未迴向祈願自己能獲得人天善報,但卻能自然感得善果,猶如農夫播種之時,雖不希求雜草長出,然於稻穗成熟的同時,雜草亦十分茂密一般,故執持菩提心修持所獲得的善果,能不斷增長,此為菩提心的殊勝之處。
此外,菩提心對於業障的淨除,亦具有不可思議的能力。吾人所累積的業障,可分為定業、不定業二類,不定業可藉由懺悔地修持而予以淨除,定業則非常堅固,難以破壞與消除。然而,行者若能生起菩提心,即使是極為堅固的定業,亦能予以摧壞。入菩薩行論云:「如人雖犯罪,依士得除畏,若有令脫者,畏者何不依。」吾人此生若造作五無間罪,來是必然墮入無間地獄,但行者若能生起真實的菩提心,則能免於墮入無間地獄之中,縱然來世墮入無間地獄,其受苦的時間亦將大為縮短,猶如一位殺害他人父親的罪犯,時時擔心被害者子女的報復,此時,若身旁有一位具足極大能力的勇士護衛,則無須擔憂遭到報復一般。菩提心即如具足極大能力的勇士。入菩薩行論又云:「覺心如劫火,剎那毀諸罪。」賢劫結束之時,將有劫末之火,瞬間將世界悉皆焚毀殆盡,僅餘灰塵。菩提心即如劫末之火一般,能將行者所累積的罪業,徹底予以摧壞。是故,噶當派祖師曾開示:行者依止菩提心,而得以累積圓滿的福慧資糧,淨除一切罪業,去除一切障礙。行者以證得圓滿佛果為目標,而佛果又以菩提心為根源,故需殷重修持菩提心,若未能如此,任由菩提心不斷衰損,卻奢言「為利眾生願成佛」,此無異於癡人說夢話,絕無實現之可能!猶如有人希求所種植的果樹能枝葉繁茂、結實櫐櫐,卻任由根部腐爛,不加以照顧,如何能達成目標呢?
行者若未能生起菩提心,縱然擁有如須彌山王一般,無人能撼動的三摩地定力,或隨時能安住於空性之中,現證空性,均不能入於大乘佛法之門,亦不能成為證得佛果之因。宗喀巴大師嘗云:「一切教法的中心與根本,即為菩提心。」若就根器的利鈍而言,利根者指具有證得佛陀法身的習氣(種子)之補特伽羅;鈍根指雖尚無證得佛法身之習氣,但希求證得佛果之人。猶如希望田地長出稻子,必須先播種一般。欲證得佛陀法身必須了知補特伽羅成佛之根本—如來藏,存在於所有補特伽羅的心續之中,如來藏即為成就佛果之種子。
心續中,具有能成就佛法身的種子之補特伽羅,可將其歸類為「佛種性」,佛種性可分為下列幾種:
一、自性住種性:中觀派的論師認為「自性住」佛種性,係指心續中,具有能證得佛陀究竟(勝義)自性法身的種子之補特伽羅。唯識派的論師則主張「自性住」種性,係指對於心為清境光明的本體(自性)能不斷串習之補特伽羅。兩者的見解有粗細之分。由於補特伽羅的心續之中,皆具有證得佛自性法身的種子,「寶性論」中記載:佛陀恆常安住於自性法身之中,佛陀的利生事業遍及一切處所,所有的有情眾生皆與佛有緣,故所有的有情眾生皆有成佛的可能。佛、菩薩、眾生雖果報有所差別,然而,若就心的清淨光明本質而言,皆悉相同無異。眾生的心續中,雖然皆具有證得佛陀自性法身的種子(如來藏),但由於受到煩惱、業障的附著與蔽障,使心清淨光明的本質,無法彰顯,佛經中,常將此種情形比喻為略顯枯萎的蓮花中,藏有具足三十二種妙相、八十種隨好的佛陀;外型醜陋、令人畏懼的蜂窩之中,藏有甘美的蜂蜜;破舊的衣服中,藏著一尊佛;稻穗的糟糠之中,藏有能滋養吾人生命的白米;藏於垃圾堆中的黃金、珠寶;藏於大地之中的寶藏。以種種的譬喻說明,行者只要能將覆蔽如來藏的煩惱與業障去除,即能漸次將如來藏開發與彰顯出來,終能成就佛的法身。
二、隨增性種性:由於眾生心續中,與生俱來皆具有如來藏,因此,每一位眾生皆能經由聽聞、思惟、修持,而於心續中,逐次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終能證得佛的色身。行者唯有了知眾生皆具有如來藏,皆是佛種性,皆有成佛的可能,如此,對於菩提心的修持,方不至於認為自己無法成就如此殊勝與偉大的佛果,而感到氣餒,甚至退轉。此外,由於行者了知所有眾生皆有成佛的可能,因此,當行者遇見極為愚癡、粗暴的眾生時,亦不應心生輕視與棄捨,而應執持菩提心,為其指引成佛的菩提大道,或許當因緣成熟時,目前看似毫無成佛可能的眾生,能於瞬間轉變心念,趣入修持菩提道,成佛在行者之先,亦未可知!
心的本質是清淨與光明,煩惱與業障並非心的本質,而是暫時存在於心續之中,猶如烏雲遮蔽天空一般,可完全予以淨除,行者對此無須心生懷疑。若仍感到困惑,即與孩童眼見歷經數日,天空皆烏雲密佈,因而不肯相信有雲開天清的一刻,甚是幼稚!既然煩惱、業障是暫時、突然的湧現於心中,能否完全予以淨除?能否自輪迴中解脫?其關鍵掌握在自己手中。佛陀曾開示:佛不能以水洗滌淨除眾生的業障;佛不能如拔除肉中刺一般,將眾生的痛苦拔除;佛不能將證量移轉至眾生的心中。佛陀不能代替眾生作積資淨罪的修持,佛陀開示了殊勝、珍貴的教法,引導有情眾生趣入解脫與安樂,然而,眾生仍須倚仗自己的力量,精進修持,方能達成自輪迴中解脫,乃至證得圓滿佛果之目標。此為「別解脫戒」名稱的由來,此戒之意義,乃在於行者須以個別的努力修持,獲致個人的解脫與安樂。
煩惱與業障產生的根源,即為貪愛自身利益的「愛我執」,若「愛我執」能去除,則煩惱與業障亦能淨除。然而,「愛我執」能否去除?人們對此不免心生疑問,認為人們若不為自身的利益設想,如何能獲得生活所需的各種資具呢?但事實並非如此,導師釋迦牟尼佛即為完全捨棄「愛我執」,將「愛我執」轉化為「愛他執」的典範,佛陀所思所行皆以眾生的利益為考量,絲毫不為自己設想,佛陀以如此偉大的精神,行持廣大圓滿的利生事業,證得殊勝圓滿的佛果,人們受到佛陀精神的感召,而發心追隨佛陀,依循佛陀所開示的教法修持,獲致暫時與究竟的安樂,其影響延續至今。因此,「愛我執」不但能去除,且行者若能將「愛我執」轉為「愛他執」,更能利益自他一切有情,此亦為修心的要訣。
行者或許心中仍有疑惑:既然有情眾生的心續中,皆具有如來藏(佛性),為何時至今日,仍有無數的有情眾生於輪迴苦海中漂流,無法獲得解脫呢?佛經中曾說明其原因有下列幾項:一、眾生受心續中的貪、瞋、癡煩惱所覆蔽。二、受不信因果(邪見)、未能導引自己趣入善道的惡友影響。三、缺乏修持正法的善緣。四、受政治力(王權)的干擾(如制定惡法、排斥佛教等),而不能自在趣入正法。能趣入修持大乘教法的行者(大乘種性)必須對於有情眾生具有強烈的悲愍心;對於菩薩所需行持各種艱苦難行的菩薩行,能具有堅忍心;對於一切善行,能具有堅定的意念與信心。雖說行者心續中的小乘種性若能覺醒,佛種性亦隨之覺醒,然而,行者若能具足上述三種條件,方為心續中的大乘種性覺醒的徵兆,容易趣入修持大乘教法。然而,欲具足此三項條件,殊非易事,若行者一經聽聞佛陀的功德或大乘教法即能生起強烈的歡喜與意樂,渴望親近與修持,如此,亦可視之為大乘種性。
行者若能將佛種性的有情眾生導引趣入大乘教法而作修持,即是喚醒其心續中的大乘種性;反之,若將佛種性的有情眾生導引趣入小乘教法,對小乘涅槃解脫的果位產生信解或認同,即是喚醒其心續中的小乘種性。
般若(空性智慧)與菩提心猶如佛陀的雙足,般若為聲聞、緣覺、菩薩與佛的共因,可稱其為佛母;而菩提心則是菩薩與佛的不共因,可稱其為佛父。若行者僅具足出離心與空性智慧,尚無法入於大乘之門,唯有生起真實的菩提心,方能成就菩薩與佛的果位。猶如子女的姓氏與國籍,皆依父親的姓氏與國籍而定。是故,行者唯有生起菩提心,方能成為大乘種性的一員。初發心修持的有情,雖未能立即具備對眾生強烈的悲愍心,對難行菩薩行的堅忍心,對一切善行的堅定意念與信心,但仍須以此為目標,時時惕勵自己,能具足此三種成為大乘種性的必要條件。
冀望諸位於聽聞菩提心不可思議的功德利益之後,能立志努力修持菩提心,並以菩提心作為自己修持的重點,時常憶念與思惟,如此,聽聞教法方具有意義,以此與諸位共勉之。

觀修菩提心的方法
壹、菩提心的意涵
寂天菩薩嘗云:「人天導師釋迦牟尼佛降生於此世間,所傳授的一切教法,其核心即為菩提心,猶如奶酪是由牛乳所提煉的精華一般,菩提心亦為佛法的精髓。」判別戒律是否流傳於世間之依據,是以別解脫戒是否仍存在為標準;而判別大乘佛法是否存在之依據,則為菩提心是否仍傳揚不息為依歸。
菩提心主要之意涵有二:一、利他。二、證得正等正覺的圓滿菩提果位。其中,證得圓滿菩提的果位,乃是由小乘行者希求證得寂靜涅槃的精神衍生而來。由於希願能證得圓滿菩提,故大乘行者與小乘行者皆不住於輪迴,然而,大乘行者除了努力使自己得以從輪迴的痛苦中解脫之外,尚能以利他的精神,竭盡所能協助一切有情眾生皆能脫離輪迴的苦痛,由於此種由菩提心所生起利他的精神,使大乘行者能斷除僅求自利的心念,此與聲聞、緣覺聖眾安住於寂靜涅槃之中,時間長達數劫的情形,具有極大的差異。大乘行者由於思惟佛陀所證得色身的圓滿功德,能應一切有情眾生之因緣,示現各種化身以度化有情眾生,因此,大乘行者既不住於輪迴,亦不住於涅槃,此為大乘教法遠勝於小乘教法之處。大乘行者除能不安住於輪迴與涅槃之外,尚須思惟:除非自己證得佛的圓滿法身與色身,否則將不能圓滿利益一切有情眾生的功德。以此發心,從而令自己生起菩提心。
菩提心是由利他的精神而發起,而利他的精神必須不斷修持慈心與悲心,淨除有情眾生的一切痛苦,使其能獲致一切安樂。眾生所面臨的痛苦與所悉求的安樂,並非僅止於眼前短暫的痛苦與安樂,而是必須協助有情眾生能淨除心續中的貪、瞋、癡煩惱,進而去除業障,斷除心續中一切煩惱習氣的種子,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從而證得究竟的圓滿佛果,若非如此,則利他的精神將流於片面而短暫,無法圓滿利益一切有情眾生的功德。
行者欲使一切有情眾生能獲致暫時與究竟安樂的功德,首先必須去除自身的一切過患,從而證得佛的圓滿法身的功德,方能達致。行者欲應一切有情眾生的因緣,而示現各種應化身,必須證得佛的圓滿色身的功德,方能如願。此為行者發起菩提心之次第。
行者若安住於涅槃寂靜之中,將無法圓滿利他的功德,故由於利他的精神,行者不住於涅槃;復因行者願能證得圓滿佛果,故不住於輪迴。大乘行者由於發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菩提心,故能同時捨離輪迴與涅槃,不住於兩者之中。
大乘佛法之精神必須同時包含利他與證悟正等正覺,二者缺一不可,行者若僅求自己能證悟正等正覺,並不能成為一位大乘行者。小乘的聲聞、緣覺聖眾,亦執持自己所修持的方法與證得的果位,均是為了利益一切有情眾生,然而彼等所證悟之果位,並非是究竟圓滿的無上正等正覺,是故,唯有結合利他的精神與希求證悟正等正覺而修持,方能成為一位大乘行者。彌勒菩薩曾開示:「由利他而求菩提。」精闢地闡述菩提心的內涵乃是利他與希求證得圓滿菩提,行者由發起利他的強烈動機,希求自己能證得圓滿佛果的心願將隨之產生,願自己能證得佛果,以具足能力利益一切有情眾生。

貳、七重因果教授
一、教法的傳承
導師釋迦牟尼佛傳下無數修持菩提心的方法,主要的傳承可略分為:一、七重因果。二、自他相換。其中,七重因果教授是由彌勒菩薩開示於「攝大乘論」一書中,傳與無著菩薩,復由無著菩薩授與阿底峽尊者。自他相換教授則是記載於「華嚴經」之中,由文殊菩薩傳與龍樹菩薩,復由龍樹菩薩授與寂天菩薩。行者無論採用何種修心的方法,最終所欲生起的菩提心,其本質皆相同。二種修心方法的目的雖然相同,但自他相換教授適合心續中已累積修持菩提心習氣的利根行者,此種修心方法較七重因果教授艱深。亦有人認為自他相換教授包含七重因果教授的內涵,然而若詳加比較其修心的次第,仍可發現兩者存在些許差異,此一觀點說明二種修心方法可合而為一。
吾輩修行人過去未曾聽聞修持菩提心的教授,心續中亦未曾留有修持菩提心的習氣,若於修行之始,即以自他相換作為修心的方法,恐將難以生起覺受,故初次修學菩提心的行者,應以七重因果教授作為修心的方法較為適宜。
二、教法名稱之由來與次第之安立
七重因果教授的名稱,來自於此教授有七項修心次第,前項次第為後項次第之因,後項次第為前項之果,由此命名為七重因果教授,其次第分別為:一、知母。二、念恩。三、報恩。四、慈心(悅意慈)。五、悲心。六、增上意樂。七、菩提心。大乘教法的精髓在於菩提心,而大乘教法的根本在於悲心,行者修持大乘教法,必須由悲心開始修起,而修持悲心的方法即為知母、念恩、報恩、慈心。行者欲生起菩提心,必須視救度其他有情眾生能離苦得樂,為自己責無旁貸之大任,此種超越僅求自己能獲致解脫的心念(增上即超越之意),而將救度眾生視為自己責任的精神,即為增上意樂;欲生起增上意樂,必須對深陷於輪迴無邊痛苦的眾生,感到極為不忍,從而生起悲憫心;欲生起悲憫心,必須能以歡喜心觀待一切有情眾生,視一切眾生皆如自己摯愛的親友,從而生起慈愛心;欲生起慈愛心必須了知於吾人無數次的輪迴之中,每一世均有一位母親,故每一位有情眾生皆可能曾經是吾人的母親,念及母親廣大無邊的恩澤,此刻卻深陷痛苦的漩渦之中,為人子者,若袖手旁觀,則無恥莫此為甚!故應當感念與報答母親的恩澤,從而生起慈愛心。
修心的要訣在於必須依循次第而修,唯有對前項次第生起覺受,方能修持其後的次第,終究能生起真實的菩提心。若未能依循次第而修,則所生起的慈心、悲心與菩提心,都將短暫而片面,無法隨時隨地對一切有情眾生任運生起慈心、悲心與菩提心,此乃由於未能對每一項修心次第如實生起覺受,由於基礎不穩固,故無法達致生起菩提心之目的。
行者過去未曾於心續中植下並串習修持菩提心的習氣,以致於此刻即使竭盡所能策勵自己能生起慈心、悲心與菩提心,仍感到十分困難,縱能生起時間亦極為短暫。由於過去生未能串習修持菩提心,所以今日未能生起菩提心;若此生再不依循次第精進修持,則將來必定仍一事無成。故行者應下定決心,努力依循次第串習修心,使自己能於每一項次第皆能生起覺受,有朝一日,必能生起真實的菩提心。
七重因果次第之安立,除將前六項次第安立為生起菩提心之因,而菩提心為前六項次第之果,此一方式之外;亦有將增上意樂與菩提心安立為果,而將前五項次第安立為因的方式。後者如是安立的根據,即是由於大悲心為大乘教法的根本,以此精神而如是安立。
《入中論》嘗云:「悲性于佛廣大果,初猶種子長如水,常時受用若成熟,故我先贊大悲心。」大悲心為行者修持大乘教法的前、中、後三個時期的根本,亦為大乘佛法的種子。行者為何發心入於大乘之門?其原因即在於為使一切有情眾生皆能離苦得樂,祈願自己能證得圓滿佛果,以具足能力度化一切有情。故於修行之初,行者對眾生正不斷承受著巨大痛苦之情形,感到極為不忍,願能由自己承擔有情眾生的痛苦,此即於修行之初需生起大悲心的原因。行者唯有生起大悲心,方能入於大乘之門,成為大乘種性之一員。
行者發起願菩提心之後,必須修學各種難行的菩薩行,證悟各種道次第,以證得圓滿佛果,過程中,存在著無數的艱難險阻必須加以克服,若無大悲心的驅使,行者將無法通過重重的考驗與試煉。
佛陀證悟圓滿菩提之後,由於悲憫無數的有情眾生,仍於輪迴中漂流不止,因此,佛陀並未入於涅槃之中,而不斷行持各種利益眾生的菩提事業,直至輪迴空盡為止,吾人今日仍能受用佛法的利益,此即源自佛陀永無止盡的大悲心。
行者欲生起悲心,必須泯除將眾生區分為親友、怨敵、中庸(不相干)三類的分別心,將一切有情眾生視為自己最摯愛的獨子,以如是歡喜與平等之心觀待一切有情眾生,此即悅意慈心。
慈心可分為「悅意慈」與「令具樂慈」(願眾生皆能具足一切安樂)二種,悅意慈必須於悲心之前生起,令具樂慈則可於悲心之前或之後生起,此為慈心與悲心的因果關係。往昔,吾於國外演講時,曾有一位聽眾認為悲心的生起較慈心容易,故其認為悲心的次第應安立於慈心之前。彼能有如是之見解,表示曾深入思惟慈心與悲心,實屬不易!此見解即將令具樂慈安立於悲心之後,故令具樂慈與悲心之次第,並無決定,然而,悅意慈之次第必然須安立於悲心之前,行者唯有生起悅意慈能平等觀待一切有情眾生之後,方能進而生起真正的大悲心。
觀修悅意慈之前,必須修持知母、念恩、報恩三項次第,而修持知母之前,必須修持平等捨心作為前行。修持平等捨心猶如建築房屋之前,必須先將地面整平,土地整平之後,方能於其上堆砌建材。吾人皆貪愛自己所喜愛的對象與瞋恨所厭惡的對象,此種不平等的分別心,即為修持平等捨心時,必須加以對治與去除的惡習。平等捨心可略分為行捨、受捨、無量捨三種。行捨即指吾人於行為上,應遠離貪取、厭惡、漠不關心等分別;受捨即指吾人於感受上,應遠離苦受、樂受、捨受(不苦不樂受)等分別;此處行者所要修習的是無量捨心。
(一)七重因果教法之前行—平等捨心
平等捨心不僅是一切道次第證量與功德生起的基礎,亦是去除痛苦與獲致安樂的根源。佛法的精髓是菩提心,欲生起菩提心必須先生起悲心,欲生起悲心則必須先具足平等捨心,因此,平等捨心乃是行者生起各種道次第的證量與功德的基礎,且能證得究竟安樂的圓滿佛果。吾人由於未能生起平等捨心,任運生起的心念,皆是貪取自己所喜愛的對象與瞋恨自己所厭惡的對象,由此而造作種種惡業,導致須承受惡業的苦果,因此,行者若能生起平等捨心,則能遮止煩惱生起之門,免於繼續造作惡業,從而斷除一切痛苦的根源。
修持平等捨心的方法可略分為二種:
1、  (1)首先觀想面前有中庸(非親非怨)的有情眾生,思惟若隨意傷害非親非怨的有情眾生,乃是極為瘋狂的舉動,故不應對彼等造成傷害。復思惟彼等過去或許曾經對吾人具有深厚的恩德,故不應對其漠不關心。
(2)其次,觀想面前有摯愛的親友,思惟貪愛與執著,乃是將吾人繫縛於輪迴大海之中的枷鎖。由於貪愛與執著所產生的過患,使吾人生生世世於輪迴中流轉不止,不得解脫。吾人對親友產生貪愛與執著,並非全然由於親友對吾人有任何利益,而是由於吾人過去所串習貪愛的習氣,因而對彼等心生貪愛與執著,且此刻對吾人有飲食、醫藥、衣服、臥具等利益的親友,過去或許曾經對吾人造成極大的傷害,此刻僅對吾人略施小惠,吾人即對其心生貪愛,此為極不合理的行為,故應遮止與捨棄對親友的貪愛與執著。
(3)最後,觀想面前有怨恨的仇敵,思惟由於瞋恨造成自己與他人皆須承受痛苦的巨大過患,入菩薩行論嘗云:「莫如瞋恨罪業深。」故不應對其心生瞋恨,而應平等視之。吾人對怨敵心生瞋恨,並非完全由於怨敵對吾人造成傷害,其中有部分情形是他人並未傷害自己,而自己卻由於過去所串習的煩惱習氣,而對怨敵生起瞋恨心。例如,原先經濟狀況相近、和睦相處的兩個家庭,若其中一家因為從商致富,兩家之間出現貧富差距,原本和睦的鄰居,可能逐漸冷淡,甚至不相往來。即使面臨他人傷害自己的情境,亦應思惟此刻彼等雖傷害吾人,然而彼等過去或許曾經犧牲生命以保護吾人,如此難以回報的深厚恩德,如何能對其心生瞋恨呢?無論由吾人或其他有情眾生的觀點,對中庸、親友、怨敵生起冷漠、貪愛、瞋恨的心念,皆屬不智且不合理,此因眾生受業力與習氣的牽引,皆心性不定且身不由己,彼等並無法自主決定成為吾人的親友或仇敵,猶如三位飢渴交迫、衣衫襤褸的乞丐同時向吾人乞討,對吾人而言,彼等皆是亟需救助的對象;對彼等三人而言,皆渴求吾人施以援手,若吾人以分別心,僅對其中一位(親友)布施飲食衣物,卻對其他二人視而不見,甚至予以喝斥,此等心念與行為,乃極不合理!有情眾生為心續中的煩惱與業障所驅使,此刻所處之悲慘情境亦與乞丐相去不遠,故吾人應捨棄分別與不平等的心念,而能平等觀待之。
2、   觀想怨、親、中庸三類眾生同時現前,中庸者位於行者前方,親友位於右方,怨敵位於左方,同樣以前述的觀修方法,修持平等捨心。
行者可視何種方法較易觀修與生起覺受,作為抉擇觀修方法的依據。
如是觀修之後,行者可進而思惟人生的過程中,利害無常(此刻利益吾人的眾生,過去可能曾經傷害吾人;而此刻傷害吾人的眾生,過去或許對吾人深具大恩,眾生對吾人造作利益或傷害,實屬不定)、怨親無常(人生的過程中,常有親友反目成仇或怨敵成為摯友之事)二種現象,怨、親、中庸三者亦是變幻不定,以此思惟使平等捨心更加堅定。
佛經中記載:佛陀曾教導一位極為慳吝的弟子,以左手拿起自己的財物,交給右手,並觀想左手是自己,右手是其他眾生,以此方法對治慳吝。作為一位佛法的修學者,對於所曾經聽聞與思惟的教法,必須戮力實踐,使心續能逐步產生體悟,此為獲致成就的唯一途徑。若未能努力實修,縱然博學多聞,所能產生的功德與利益,仍屬微薄而有限!故行者當依四無量心所云:「願一切眾生遠離愛惡親疏,住平等捨。」如滿月一般毫無闕漏的平等觀待一切眾生,不棄捨任何一位眾生。密法的修持常以圓滿的月輪之上有一十字金剛杵為象徵,圓滿的月輪即代表世俗菩提心,唯有對一切有情眾生具足平等捨心,方能生起各種瑜伽次第(生起、圓滿次第)的證量,若未能具足平等捨心,則無法遮止貪愛與瞋恨等煩惱,如此,將對任何地道功德的生起形成障礙,使行者無法生起悲心與菩提心,故行者不應棄捨任何自己所不喜愛的有情眾生,彼等正是行者能否生起平等捨心的關鍵,亦為能否生起各種瑜伽次第證量的根源。
人天導師 釋迦牟尼佛於「無盡慧經」中,嘗云:「大德舍利弗,又諸菩薩,大悲無盡。所以者何?是前導故。大德舍利弗,如息出入是人命跟之所前導,如是諸菩薩所有大悲,亦是成為大乘前導」大悲心猶如種子,能長出茂盛的枝葉與豐碩的果實,行者能否生起各種地道功德,使自他一切有情能獲致安樂,其關鍵在於行者能否生起大悲心。「戒經」亦云:「廣大教理法海中,若欲抉擇最要者,恆以大悲心為最先。」大悲心是一切教法的精髓,行者若能於心續中如實生起大悲心的體悟與證量,即猶如手中持有「如意寶」能圓滿所有的希願一般,能通達一切的教法,行者若能精進修持大悲心,即猶如轉輪聖王馬車所到之處,百萬雄軍皆隨侍在側護衛一般,能獲致菩薩佛陀的證量與功德。
菩提心是決定行者能否入於大乘之門的關鍵,大悲心是菩提心的基礎,大悲心復由利他之心而來,故行者必須於起心動念之間,恆常不離利他之心。
(二)、知母
七重因果修心教授的第一項次第為「知母」,「知母」可由教理與口傳二方面加以說明,此處以吾人的意識最初入住母胎的過程,來論證眾生皆曾為吾人之母親。吾人由於意識入住母胎,而取得此世的生命,然而意識是相續不斷如瀑流一般,此剎那的意識產生的近取因,無法從外在的色法(物質)產生,而是延續前一剎那的意識而產生,外在的色法只能做為意識產生的助緣,故目前有部分科學家聲稱人類有能力複製新的生命,此種說法並不正確。人類藉由科技的力量,能複製身體的器官,然而卻無法由此途徑,製造動物的意識,只因意識必須延續前一刻的意識而來,無法藉由科技創造出新的意識。
佛經中,以新舊兩盞燭火為譬喻,當舊的蠟燭燃盡,將燭火引至新的蠟燭之上,則新燭火是舊燭火的延續,然而卻不能據此成立新燭火與舊燭火相同,吾人前世或許投生為畜生、或許生為天神,此生獲得人身,不可認為此生的意識即是畜生或天神的意識,而僅能成立此生的意識是畜生或天神意識的延續。行者思惟意識能否突然產生?若能突然產生而不需近取因,則學習即喪失其意義。此因突然產生的意識是片段而不連貫的,此刻學習的成果無法累積至下一刻,此與事實相違背,故能成立意識是延續不斷的過程,此刻的意識是延續前一刻的意識而來,今天的意識是延續昨天的意識而來,如是回溯至吾人最初入住母胎的意識(羯羅藍位),亦是延續前一刻(前世)的意識而來,依此不斷推演,能成立吾人有無數的過去世之結論。吾人既有無數的過去世,每一世皆有軀體,在四種出生型態(胎生、卵生、濕生、化生)之中,胎生與卵生皆需要母親,故吾人曾有無數的母親,且每一世的母親不可能皆是同一人,由此成立一切有情眾生皆曾身為吾人的母親,且可能不止一次身為吾人的母親。以地球上的有情眾生為例,地球處於成、住、壞、空的循環過程之中,當地球壞滅歸空、尚未生成之前,原先存在於地球上的有情眾生的意識,可能往生天界乃至其他三大部洲(東勝身洲、西牛賀洲、北俱盧洲),意識是如此延續不斷,一次又一次的入住母胎,取得一世又一世的生命,故佛經中提及:若以柏子(柏樹的種子)計算吾人過去生母親的數量,即使數盡如大地所有塵土的數目,依然無法窮盡。過去世的母親與今生的母親對於吾人的呵護、疼愛,沒有絲毫的差別,吾人如何能以分別心觀待對自己具足深厚恩澤的如母有情呢?即使此生無法認得過去世的母親,仍無法改變有情眾生皆曾不止一次身為自己的母親,對自己具足大恩的事實,故不應以分別心觀待一切有情眾生,視一切有情眾生與此生的母親無有差別,若未能如此,即與不認識此生的母親的情形相同。
行者修持「知母」時,應先由週遭容易令自己生起貪愛與瞋恨的眾生作為修持的對象,然後由近而遠逐步擴展,較為容易生起覺受;不宜由遠而近,將心念專注於中庸的有情,卻將與自己較為親近的有情棄而不顧。依親友、怨敵、中庸的觀修順序,作為觀修「知母」的對象,視此三類有情眾生的本質皆與此生的母親相同。
欲生起菩提心須先修持「知母」的原因,在於菩提心由大悲心而來,而大悲心由悅意慈心而來,悅意慈心是由念恩與報恩心而來。母親是吾人所有親眷中,最為親近且恩澤最為深厚的人,故修持「知母」最易引發念恩與報恩心,從而逐步引發悅意慈心、大悲心乃至菩提心。
(三)念恩
觀修「念恩」必須以「知母」的修持為基礎,行者由認知一切眾生皆曾不止一次身為自己的母親,進而思惟一切眾生皆與此生的母親相同,對自己具足生育、教養的無盡慈愛,如是感念如母有情的深厚恩澤。觀修之時,不宜將如母有情觀想為具足極大力量之人,而應將其觀想為飽受病苦煎熬而虛弱不堪的情形。無論觀修何種教法,皆須使自己融入所觀修的情境,猶如身歷其境一般,生起真實的覺受,例如,觀修三惡道的痛苦時,行者必須使自己如切身感受到烈火燒炙、寒冰凍裂、飢火中燒等巨大的苦楚,使自己對三惡道生起極度畏懼的心念,觀修「念恩」時,亦須如此。使自己觀修猶如處於母親腹中、懷中,如是觀修母親的生育與養育之恩。切不可如觀看壁畫一般,境我二分,事不關己,如此將無法生起任何覺受,亦無法由此觀修而生起任何證量。
觀修「念恩」的次第,可分為初、中、後三個時期。初時,觀修母親懷胎之後,一舉一動皆甚為不便,即使簡單的行動(如翻身、入座、起身…),對懷孕的母親而言,均是沉重的負擔,然而,母親卻不以為苦。飲食起居亦須受到諸多限制,為了保護腹中胎兒,一舉一動皆須和緩;許多過去喜愛的食物,惟恐對胎兒產生不良的影響,皆捨棄不食,凡此種種,皆出於無私而偉大的母愛。
吾人試想:若身體背負一、二公斤重的東西,莫說一日,僅數小時,吾人即感到疲倦、累贅而失去耐性,而母親卻須於懷胎的過程中(妊娠的最後三個月,負擔尤其沉重),日日如此,若非母親如此小心翼翼地保護胎兒,吾人今日如何能平安誕生、擁有健康的身體乃至有緣修學佛法呢?縱使承受著諸多不便與痛苦,母親仍不以為意,胎兒誕生的那一刻,母親如獲至寶,所有的痛苦皆一掃而空,滿心喜悅地迎接胎兒的到來。
胎兒平安出生之後,母親無微不至的呵護,教導孩兒吃、喝、走路、講話…等各種生活技能,擔心孩兒的身體健康,一旦孩兒身體不適,即四處求醫,廢寢忘食地照顧著孩兒,將最好的食物留給孩兒,如是廣大的恩澤,不勝枚舉,此為中期之母恩。
孩兒逐漸成長之後,母親若僅為自己謀求溫飽,則無須奔波勞碌,然而為了提供孩兒更為良好的生活條件,遂必須勤奮工作,與他人競爭逐利,縱使造做諸多惡業,來世須墮入三惡道受苦,亦在所不惜!僅求能積攢更多的財富,使孩兒能過著優渥舒適的生活,為孩兒犧牲自己的青春,甚至背負了諸多罪業,亦不以為苦,此為後期之母恩。
然而,子女長大成人之後,或因事業有成,擁有財富、權勢、地位,遂認為自己很了不起,完全不感念母親養育的恩澤,此種觀念謬誤甚深。試想吾人今日所擁有的能力,乃是後天逐漸培養而成,而非與生俱來,若無母親的養育之恩,吾人如何能擁有今日的能力?不僅人類的母親如此,即使是其他動物的母親,雖然彼等因軀體、能力等種種條件與人類不同,而無法給予子女無微不至的呵護,但對於子女的慈愛之心,與人類並無二致,此種情形可由拍攝動物日常生活的紀錄影片中得知。行者觀修念恩時,最初應以自己的父母親為觀修的對象,思惟父母親對自己的養育之恩,然後,逐步擴及週遭的親友,次則擴及中庸的有情,最後,觀修的對象擴展至怨敵,此為念恩的觀修方法。
(四)報恩
行者若能於「知母」的修心方法,如實生起覺受,則容易趣入「念恩」的修持;若能於「念恩」的修心方法,如實生起覺受,則容易發起報恩之心。
眾生由於受無明的蔽障與煩惱業障的折磨,身心均備受煎熬,且衰弱不堪!猶如喪失心智(意識受貪、瞋、癡的役使無法自主,在輪迴中流轉不止)、眼盲(看不見、認不清往生人天善趣的道路)、身罹重病(受煩惱與業障的摧折,承受著身心惱熱的痛苦)、怒火(瞋心)與飢渴之火(貪心)中燒、肩負重擔(造做了深重的惡業)、缺乏柺杖作為支柱(沒有眾生協助其遠離痛苦)、無人導引方向(沒有善知識導引其自輪迴中出離)的老婦,步履蹣跚地向著懸崖(三惡道)顛顛倒倒、跌跌撞撞(如母有情不知行善止惡,所作所為皆是惡業)地跛行而去,身陷險境而不自知,眼看即將自懸崖頂端墬下,當此危急的時刻,即使是與老婦非親非故的陌生人,尚且能生起惻隱之心,而伸出援手,為人子女者,豈能坐視而不設法營救?行者此生能獲致暇滿難得的人身,且能值遇善知識宣說正法,使自己能有緣修學大乘乃至顯密圓融的教法,猶如一位雙眼明亮能看清週遭事物的補特伽羅,因此,是最適合承擔救度身陷險境的如母有情的人選。
觀修「報恩」時,行者除了協助如母有情遠離短暫的痛苦(遇有眾生飲食、衣物、醫藥匱乏時,對其布施)之外,尚須思惟如何幫助有情眾生能徹底自痛苦中解脫,獲致究竟的安樂?除非自己能證得正等正覺的圓滿佛果,否則即無法圓滿如母有情求樂不能得、厭苦卻不能離的痛苦,如是令自己發起「為利眾生願成佛」的菩提心。
(五)悅意慈心
悅意慈心能否生起的關鍵,在於行者能否反覆串習「知母」、「念恩」與「報恩」,若能藉由反覆串習而生起覺受,即能任運自然地生起以慈愛之心觀待一切如母有情的「悅意慈心」。修持悅意慈心可分為三項次第,一、何不使有情眾生得到安樂?二、願一切有情眾生具足安樂。(願心)三、使眾生獲致安樂的重任由我承擔。(增上意樂)
(六)大悲心
行者觀修平等捨心之後,猶如將土地整平,此時必須將一切功德的種子—大悲心,播入土中,且不斷以慈悲的水與養分加以灌溉,以此譬喻說明大悲心是一切功德與菩提心的種子。
悲心可略分為三類:一、對自己的子女所生起的悲心,稱為一般的悲心。二、經由修持禪定所生起的悲心,稱為具量的悲心。三、七重因果教法中,作為生起菩提心的近取因之悲心,稱為大悲心。此外,以生起悲心所緣對象的不同,亦可將悲心分為三類:一、由觀待眾生所承受的各種痛苦而生起的悲心,稱為緣於眾生的悲心。二、由觀待眾生皆是無常(法)而生起的悲心,稱為緣於法的悲心。三、由了知緣起性空的真實諦,觀待眾生皆無自性而生起的悲心,成為緣於諦實的悲心。
觀修悲心的方法,可由觀想週遭乃至三惡道的眾生所承受的痛苦,令自己生起悲心。例如觀想人們遭人殺害或因犯法而即將被執行死刑的時候,驚恐萬分、哀憐無助的情形;或觀想地獄道的眾生,承受著各種冷、熱的殘酷刑罰,痛苦呻吟、哀嚎的情形;或觀想餓鬼道的眾生,不斷承受飢渴之苦的煎熬,即使費盡心血獲得少許飲食,送至嘴邊之時,即為喉中所噴出的猛烈火焰所燒毀…,從而令自己生起悲心。
三惡道眾生的處境至為悲慘,所承受的痛苦至為巨大。然而,此刻尚未墮入三惡道的眾生,由於不斷造做惡業,累積了無數墮入三惡道的因,將來必然淪墮惡趣,承受無量無邊的痛苦,行者如是反覆思惟與串習,令自己猶如慈母不忍愛子受苦,亟思如何盡一切所能援救愛子遠離痛苦一般,生起欲協助有情眾生遠離一切痛苦及苦因的悲心。
(七)增上意樂
大悲心的生起,意指行者已然生起救度一切眾生遠離痛苦及苦因的意念;增上意樂則是由於不斷地串習、強化此一意念,而能任運自然地生起,由自己荷擔救度眾生遠離痛苦及苦因的重任之決心,兩者的差別,在於大悲心屬於意念,增上意樂則是決心。
增上意樂係由不斷的串習大悲心而產生,行者能否藉由修持密法而迅疾獲致成就?其關鍵仍在於能否生猛利的悲心,悲心的廣大與否?決定行者獲致成就的遲速。往昔殷重修持悲心而獲致成就的大德,曾開示可經由某些現象省察自己是否生起大悲心?例如,行者只要思惟三惡道的痛苦,隨即寒毛倒豎;思及有情眾生此刻正承受著如此巨大的苦楚,不禁悲從中來,淚水奪眶而出;自己猶如孤立無助的幼童,僅能呆坐於地,口中不斷地呼喊著母親一般,此為行者判斷自己是否生起大悲心的依據。
行者若能生起大悲心,經由不斷串習,即能發起承擔救度眾生遠離痛苦及苦因的誓願與決心。行者修持增上意樂時,須任運自然地生起救度眾生遠離痛苦及苦因的誓願與決心,即使須替代如母有情於地獄中受苦長達數劫,亦甘之如飴,如此,方能如實生起增上意樂的覺受。
(八)菩提心
發起增上意樂之後,行者復思惟自己縱然具有強烈希求救度眾生的誓願,然而此刻卻連救度自己的能力亦不能具足,如是思惟唯有證得正等正覺的佛陀,方能具足救度一切眾生的能力。四聖眾之中,聲聞、緣覺由於僅希求自己的解脫,故彼等救度眾生的能力與功德,不及初地菩薩的千分之一;初地菩薩救度眾生的能力與功德,亦不及十地菩薩的千分之一;十地菩薩雖已具足極為殊勝的能力與功德,然而其救度眾生的能力與功德,仍不及佛陀的千分之一。如是思惟,令自己生起「為利有情願成佛」的菩提心。唯有以利他的動機,發起希求自己證得正等正覺的圓滿佛果,如此,行者方真正發起菩提心,契入大乘教法的精髓,從而使自己入於大乘之門,成為一位受人天禮敬的菩薩。由於行者已然發起菩提,故能藉由修持密法,迅速成就圓滿佛果,菩提心的生起與否?為金剛乘行者能否藉由修持密法獲致成就的關鍵,故行者於此須殷重修持。
行者雖處於五濁惡世之中,充斥著各種痛苦,然而,此生能獲得暇滿人身,且能值遇大乘教法(特別是顯密圓融的金剛乘教法),應深自慶幸自己是如此幸運,能擁有如此善好的因緣,必須珍惜此生難得的機緣,不斷於心續中串習與累積生起真實菩提心的善因與資糧,切莫虛度光陰,甚至造做惡業,如此,方能不負此生。(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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